“上古天庭初立时，众神大多都是从下界应劫而来，而下界每逢四百九十年就有一次重劫、每七百二十年一次浩劫，每一千三百年一次大劫，劫难发生之时，不止普通百姓要遭殃，修者也难以逃脱厄难。”

莫成看出周询月、廉留芷一脸茫然，插嘴补充道：“每逢重劫、大劫，魔教中人都会非常活跃，或残害无辜祭炼法宝魔功，或趁机危害正道根基，何丸对你动了杀心，多半也是因为这个。”

“那大劫为何会频繁出现？”

法华接过问题，却不正面回答，“这与天地初开时的玄阴魔气有关，你修为太浅，以后再告诉你。”

“众神轻易无法下界，于是从灵空仙界琅嬛仙阁挑拣出了九部道书传到下界。这九部道书各有专长，各具神妙，昔年峨眉三老就是凭借其中一卷《太清仙法》创立峨眉，长眉老祖能有现在的修为，也跟这本道书关系莫大。”

“师伯所说的机缘，指的就是其余八卷道书？”周询月开始神往起来。

“……”法华白了这位师侄一眼，“不是。”

看到廉留芷一副“本应如此”的表情，仙姑赶忙又接了一句，“但也不至于差上多少。”

“师姐不要卖关子了！”莫成比现场任何一个人都要焦急，他生怕法华仙姑给出的机缘不够大，让这个才收下的记名徒弟失望。

法华仙姑狠狠瞪他一点，继续说道：“妙真观主十年前偶遇良机，得到九卷道书中的一卷《大玄天章》。我去年受她邀请前去洞庭湖拜会，听她提起另一卷道书。”

“严瑛姆那个老乞婆？”

“好歹是臻至元神化实的高人，多少尊敬些吧！”

法华的解释让莫成一阵心惊，“她竟然到了这样的境界？”

“先不论那卷《大玄天章》，就是她兼修佛道两家数百年的功力，踏入这一境界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兼修佛道……”莫成自语，忽然悠悠地问道，“师姐忽然学起佛法，也和她有关？”

法华目光深沉，继续着自己话题，“不过，妙真观主并没有那卷道书，只是从一个年前伏诛在她手下的魔教中人那里得来了一些讯息。”

“什么讯息？”莫成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空手套白狼。

法华轻瞥他一眼，对着周询月说道：“你这段时间在外历练，可多关注一下朱明皇室几位青年王爷，看看他们身边有无什么出类拔萃的女子出没。”

“严瑛姆的要求就是这？”

法华顿了顿首，向师弟莫成答道：“观主修炼《大玄天章》到了紧要关头，又初登化实境，需要固本培元，暂时无暇外出。你要是替你徒弟搜罗到什么情报，那卷天书的下落自然也就有了。”

周询月虽然聪慧，这时候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从莫成和仙姑的话中，他已经猜到元神化实是极高的一个境界，而妙真观主作为这样一个大人物，怎么会去管凡尘俗世里的一个王爷？只不过，仙姑不主动解释，他也不好去追问。倒是莫成好奇心重，思索了片刻，一个猜想脱口而出。

“难道她想儒释道三面全修？”

“儒教耽于世俗，如今还有修者吗？”法华讽了师弟一句，“即便还有几个儒仙，又有什么地方值得化实境的高手去修学的？”

周枋夫妇从小教导周询月诗书礼仪，虽然大多经典都被周询月丢在脑后，但“兼听则明”、“三人为师”这样的道理却也牢记在心。他虽然也觉得妙真观主大概率不是为了修学儒教法门，但师伯法华仙姑这样的论断却让他无法认同。

莫成没有去争辩，随口嘟囔了一句，“明天就是除夕，师姐还是这样小气？拿一桩虚无缥缈的机缘来做见面礼。想当初，我第一次见白慈的时候……”

“送她一壶酒？送一个三岁小孩一壶能醉倒三天的酒？”法华的声音陡然升高，已经有些歇斯底里。

“那可是仙酿！”

莫成反驳的时候显然有些底气不够。

法华仙姑皓齿紧咬，朱唇不自主地颤动，好一会儿后，她弹指向着莫成射出一点白光。莫成伸手接过，原来是三滴晶莹透亮的水滴，就那样被他擎在掌心，向着四周散发出冻彻人心的寒气。

周询月学过白阳真解的熊卧图后，炼体的底子已经有了一些，全然不像九华山上那么畏惧极端寒气。但是他此时也只能做到这些，倒是旁边的廉留芷敏锐的察觉到这三点寒气四射的水滴仿佛和九华剑的本源气息有些相近。

“这是？”

修成胸中四气的廉留芷能看出，莫成又怎么会察觉不到？他只是有些激动，激动地无法相信。有那么一瞬间，周询月似乎看到他这个便宜师父的眼角有淡淡的氤氲一闪而过。

“大雪山一甲子一化的顶峰雪水”法华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缓，“有了它，你的醉仙尘才算是仙酿。”

莫成从单手擎着水滴变为双手捧着，然后将它小心翼翼地放入漆黄葫芦中，简直珍若至宝。

“距离上一次大雪山顶峰雪水融化已经过去了十八年，师姐这雪水从哪里得来的？”

“妙真观主，是她从大雪山求来转赠给我的。”法华仙姑微扬起头，忽然回眸浅浅一笑，“师弟，千三大劫不远了，保护好自己。”

说完这句话，她的身形寸寸消散，像是漫天飞舞的雪花一样飘零而去。

莫成注视着师姐离去的方向，这时候的他终于稍稍收敛起了玩世不恭的老性情，开始对即将到来的千三大劫郑重起来。

“小子”。

周询月左右张望了一下才反应出来莫成叫的是自己。

“我叫周询月。”

“不重要”莫成将葫芦别回腰间，“你师伯如此看重这一次的千三大劫，那你修炼的事情就不能再拖了。”

“我要去一趟BJ，调查朱明皇室的讯息，这段时间你就赖在你师伯那里，可以保你安全。”

周询月回头看了看闷不做声的廉留芷，“自在真人替她指了条门路，我还要护送她去黄山去找天狐。”

“三才司勉？”

“嗯。”

莫成先是一惊，然而沉默了几息，“你资质好过这女娃不少，自在真人就没替你也谋个出路？”

“他让我去峨眉山凝碧崖。”

凝碧崖！莫成喃喃自语，以三才自在真人的为人，肯定不会欺骗一个小辈，难道这个少年的资质足以拜在峨眉派门下？

短暂的惊喜之后，莫成的心里又出现了惋惜和自责两种情绪。有那么小小的一瞬间，他都想直接护送这个记名徒弟去往峨眉山，但他到底是已故的九华真人的真传弟子，虽然道法不如何高明，心机算计却学会了大半。

“还是先将道书搞到手，这样也算跟他结了福缘，不然等这小子去了峨眉，有了《太清仙法》，哪里还看得上这么未知来历的道书？”莫成灵机一动，立刻想出了一段说辞，“你没半点根基，现在去了峨眉也只会让人看轻。你们就先去黄山办事，等拿到那部道书，去了峨眉派不得直接当个大弟子！”

周询月生无可恋地将脸别过一边，“师父你快走吧！”

莫成表面上看去有些不悦，心里却乐开了花，虽然只是记名弟子，但这一声“师父”对他而言意义极重。

莫成冷不防重重拍了徒弟脑袋一下，即便喜爱，也要时常敲打！

“你修为太浅，暂时无法御剑，碰到厉害的邪魔妖道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他将目光放到廉留芷身上，虽然这个女娃刚才差点坏他好事，但本质也是为周询月好，又修成胸中四气，勉强也算入门。

“接着”莫成从腰间摸出一张微泛黄光的符纸抛给廉留芷，“三三太乙神雷符，你向里面灌注法力就能激活，关键时候或许能有奇效。”

莫成嘱咐完这些，又扫了一眼九华剑，大笑着纵上变大了几十倍的漆黄葫芦往西北飞去。

周询月望着莫成离去的方向瞩目许久，“我这个师父，好像还不差。”

他笑着看向廉留芷，想得到这位聪慧姑娘的认可。廉留芷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我只想提醒你，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廉留芷低头看了看掌心的雷符，神色怅然缓缓而行。周询月叫了她两声却没得到回应，也急忙追了上去和她并肩走在一起。雪花迷迷蒙蒙，两个人的身形逐渐隐于大雪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