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成慢慢拆开那道折子，发现上面记载的藩王足足有四十多个，分布在天南海北。即便剔除年龄在三四十岁以上的，其余年轻王爷也有十三位，而只是承袭前任藩王封地，尚没有封王的还有二十多个。越看越烦，越烦越气，莫成这时候才意识到他高估了自己的耐心。
“呵呵，弟子是吧？天书是吧？”
冷笑了两声，莫成把厚厚的奏折用力揉成一团，狠狠地丢下了山崖。
远在黄山脚下的周询月自然不知道之前还信誓旦旦要给他闯下一片天的师父已经把他赚取天书下落的关键扔下了悬崖。他这几天里又学习了《白阳真解》的其余几幅图谱，筋骨比起从前已经大有进步。
黄山自古便有“泰岱之雄伟、华山之险峻、衡岳之烟云、匡庐之飞瀑、雁荡之巧石、峨嵋之清秀”之称，群峰高耸入云、松竹蔚然成海、幽谷静寂无声、流水潺潺无阻。
这天下的名山大岳对少年而言是具有极大吸引力的，周询月闭上眼睛感受着黄山吹来的风。正月的黄山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白雪，以往苍翠的山体只露出些许斑驳。周询月又不笨，这几天的行程已经让他猜到了廉留芷心态的变化。
周询月扭过头看向仍在闭目养神的少女，“如果天狐不收你，就跟我去碧水潭，倒也不是非得听自在真人的吩咐。”
廉留芷豁然睁开明净的眼眸，狐疑地盯了他一阵儿，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心思似乎已经被猜透，脸蛋霎时就有些微微发红。
“你不去峨眉了？”
“还没想好，就是觉得这么干巴巴地过去，有点难为情。”
周询月说的都是实话，虽然有司勉引荐，但要他一个人去别人家山门前要求拜师，对他来说还是有些难做。
“要不，你把这面金牌带去当见面礼？”
廉留芷心结略微有些解开，一本正经的就掏出了慈铭送她的金牌。
“停”周询月单手挡住递来的金牌，“那才几两黄金，我可拿不出手。”
廉留芷冷哼了一声，那个天真的少女又回来了。
“我还有四百三十三两五钱银子呢！”
“这应该就是她的全部了吧。”周询月这么想着，手就不自觉地想要去拍拍廉留芷的脑袋，可是才抬到她头顶，忽然想起追风赶月好像不知道去哪了。
“完了，我的马。”
廉留芷本来还没想好该怎么应对周询月按下的手掌，这会也有了化解尴尬的由头，也就安慰他说，“老马知途，没准早回家去了。”
不过，她安慰的话才说完就觉得有些不对，“喂，姓周的，为什么拍我脑袋的时候会想到两头畜生？”
周询月尴尬地不知所措，忽然有道幽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还以为是他来了，你们谁是廉留芷？”
两个人循着声音看去，前方的大石头上，一个容貌秀美的女子正托着下巴愣愣地坐在上面。
惊艳！
倾国倾城！
先不提一瞬间已然失神的周询月，就连身为女人的廉留芷也被眼前人的容颜所震撼。
那女子皮肤白皙细嫩，如珠玉一样泛着柔光，一双柳眉下，双眼灿若星辰，鼻梁并不很高，和朱唇一般小巧精致。鹅蛋脸上的五官凑在一起，哪怕仅仅是哀怨的一句简单提问，也能让人心疼。
周询月向来以为自己的娘亲就是世上最美的女人，但这时一比，确实有些见绌。
“你是天狐吗？”
廉留芷不像寻常女人一样会对美貌的同性产生妒忌，她追求的从来不只是外貌。
“喏，好像是哦。”天狐的语气陡然一变，眼里也生出盈盈笑意，“那你们谁是廉留芷？”
“自在真人没提过廉留芷是个女名吗？”
天狐摇了摇头，搅动起周遭几丈的空气，一股莫名的清香顿时四散开来，“司勉的飞剑传书并没有提及来人的性别，只是说让我看在他的份上多加照顾。”
“那你也该分辨出来吧？”廉留芷毕竟年轻，不禁有点小气。
“那可未必，吴小萍改名吴登萍，可不就是嫌人以为他是个女人吗？”天狐说完就笑了，一点足从巨石上落在两人身前，“倒是长得乖巧，以后就跟姐姐混了。”
廉留芷对“乖巧”这两个字有些排斥，强忍着不满问道：“吴小萍是谁？你刚才又在等谁？”
天狐用手指卷弄起自己的秀发，“吴小萍嘛，一个很厉害的死人而已。”她顿了顿，“我要等的，也是个死男人！”
廉留芷嗤笑了一下后急忙住嘴，“难怪姐姐认错人了，我身边这个可是个活的。”
天狐意味深长地看向周询月，“男人大多都会变成死男人，很少会有例外。”
廉留芷轻轻摇头以示不解，但天狐说完这句话又回到了最初的那种哀怨状态，只是伸手示意他们跟上，便沿着山路徐徐走去。
黄山巍峨挺秀，云雾缭绕，天狐在前面带路，每过一阵儿就回头望去，看不到什么又一脸怅然。周询月和廉留芷看在眼里，猜到天狐是在等那位来人，但也不好打断。
这时候已近黄昏，黄山漫天云彩五颜六色，霞光大放，天狐又一次回头，笑着说道：“走吧，我给你俩引荐一位美道姑。”
她话才说完，右手已经向着天边最美的那一朵云彩探去，一条粉色匹练从天狐小臂飞出，一卷一收，竟将成片的云霞摄了回来。
那团云霞被粉色匹练裹住大半，露出盈盈五彩光芒。廉留芷还是头一遭见如此神奇的术法，忙追问天狐。
“左道小术而已，等你修成元神，我再传给你。”
天狐把那团云彩连带着外面的粉色匹练递给廉留芷，“我们要去拜访的那位，最喜爱黄山云霞了。”
廉留芷双手擎着那团被彩练包裹的云霞，脸上、手臂上、衣服上都映上了淡淡的霞光，让少女看起来更加明媚动人。
晚风和畅，吹动黄山云谷苍松竹林，稀稀落落的声音里，才学会白阳真解“蝠坠”图的周询月耳力大进，已经听出有异响掺杂。
“慢”，他才将九华剑从背上剑囊解下，天狐却劝住询月，“褚餐霞的灵兽不会伤人的。”
循着天狐的目光看去，一只约有三丈长短的巨型蜈蚣正围着一块平地上的巨石来回打转，数百只硕大的脚趾咚咚咚敲打在覆有积雪的青草上。蜈蚣发觉到近百丈外的三人后，一对腭牙交叉摩擦，传出刺耳的声响，忽然之间停止绕柱，百足齐动向着天狐狂奔而来。也正是随着它的移动，盘坐在巨石上的一位年轻黄衫女子映入三人的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