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甫之来到长街上,目光将四周环境扫过。此时天空中月色黯淡,各家店铺熄了灯笼紧闭大门,正是陆寒肖动手的好时机。
该来的终究躲不过,若是被陆寒肖跟到地下赌坊,那他就再无顾虑…卫甫之想过这些,深吸一口气,朝着寒气发散处行礼道:“晚辈让陆大家久等了。”
“小儿,我曾两次言明你会葬身我手,可都失言了。今次不再作誓,让你领教一回剑法算了。”陆寒肖笑音凛冽道。
卫甫之见陆寒肖心情极佳,又欲以剑法来攻,便知他将下死手,于是再行一礼道:“晚辈得见陆大家剑法,是我荣幸。其实先前两回,第一回陆大家不怎重视又遇援兵,第二回更是有意放行,算不得数的。”
“你倒是清楚。”陆寒肖顿首笑道,“你这小儿冰雪聪明,若非你出自南棂宗,我都有传你衣钵的念头了。”说罢,他横臂挥出,腰间剑鞘随之闪动寒芒,剧震不断。
随着陆寒肖右手上划,冰冷彻骨的寒剑自鞘内飞入夜空,直将周围水汽凝结,令丈余之地下起雪来。
他展开右掌摆于胸前,空中寒剑有如通得灵性地飞至上方,继而缓缓下落。剑每下落一寸,脚边的积雪便深了一分,待到指尖触剑之季,陆寒肖脚下已凝结了寸深冰层。
“此剑无名,却随我斩去无数敌手,讨得渝郡第一剑士之誉。不为它取名,是因我才疏学浅,恐剑不喜。”陆寒肖侧脸映着剑芒,口中吐出凛冽寒气,“今日,它将饮血。”
话毕,冰冷的空气向卫甫之飘来。此时陆寒肖遥隔三丈距离,双臂齐张尚未出剑,卫甫之却已感到玄寒剑意指在鼻尖。他神识全开地探视面前,不由倒吸口气——这玄寒气劲化作的剑身,竟有一丈之高。
全力出手的渝郡第一人,竟是这种境界?卫甫之刚作念想,便发现玄寒剑气已贯穿身后,将自己锁在剑身之内,面前的冰冷也越渐强烈。一团白影疾刺奔来。
忽然之间,包裹卫甫之的剑气化作寒风,自四面八方狂暴吹来,只一瞬间便凝住了他周身水汽,令他动弹不得。卫甫之强压惊愕情绪,四肢发劲相抵,可凝结的冰层却越来越厚,越来越冷。他艰难地看到陆寒肖剑锋靠近了一丈,只觉此剑避无可避。
只此一剑,就这般霸道,不允抵抗?这风暴是否同先前冰雾一样,由剑形气劲聚成?卫甫之心念转过,紧咬牙齿地探查风暴,果然发觉了数百道剑形气劲交叠其中。
于是卫甫之将全身气劲汇于头顶,化形成剑气,对着风暴横扫而过。风暴中剑被气劲拨开,卫甫之登时感到冰层变得脆弱,再一发力,就挣开冰封脱了身。
“锵—”卫甫之终于有了拔剑的机会。
他望着飞至一丈距离的追身寒剑,迅速做下决断:寒剑之威,绝非自身气劲所能抵挡,而陆寒肖又剑法高超,躲避不慎便要呜呼丧命,只有以命搏命地对攻,才有迫他变招的可能。
卫甫之人剑合一,上下翻飞,率先朝陆寒肖刺去。陆寒肖见状只是出声一笑,剑尖略偏,刻意向卫甫之的剑身追来。
“咔—”卫甫之剑上气劲支持不住,在寒剑触碰下变得粉碎。
然而这一交击之后,陆寒肖并未追击,而是将吹向卫甫之的风暴气劲迅速撤去,收回体内。
卫甫之大喘了口气,他费尽心力,终于抗过了这第一剑。通过这一回交锋,他也明白了个道理:陆寒肖终究是人,气劲绝非无穷无尽。他将气劲用于唤风封锁,范围极广耗费巨大,手中的力道就弱了些,一击不成,更是要收劲还身,避免力竭。
“小儿应对得不错,且接我第二剑。”陆寒肖手挽剑花高速飞转,螺旋狂风卷着寒意再度袭来。
卫甫之定神看去,这一次的寒风不再由分散剑气构成,而是高度凝聚的玄寒之劲。随着陆寒肖转剑加速,那龙卷寒风愈发狂暴,直把街道两旁的砖瓦也吸入其中,搅作冰灰。
陆寒肖停下转剑,继而挥剑指地,在他周身唤起拔地升天的纵向寒风。两股垂直寒风搅在一起,立即生出一股浓不可见寒雾,夹杂着冰粒灰石扑向卫甫之。
卫甫之破岩一式二式接连劈出,两道旋劲交叉飞去,将身前寒雾迫散。他停剑胸前再欲迎敌,又被眼前情景惊得双瞳猛张。
陆寒肖消失了。
横拧的玄寒龙卷不待卫甫之作出反应,前端急剧收拢,化作旋拧尖钻,势如山峰倒倾般压往卫甫之身上。
看着狂风将至,卫甫之心下感慨:陆大家这两剑与其说是精妙,不如说是狠烈,不给内修弱于自己之人一丝机会。便说眼前这一剑,纵使挡住了面前风钻,潜藏雾中的寒剑也会伺机发难,一击取了性命。或许只有功力相近时,才有感受他剑法深奥的资格…
卫甫之思量过后不觉气馁,反而有了寻找陆寒肖本尊所在的兴致。他本能地转身向后,朝着灰白冰雾挥剑探去,当手中长剑寒意锐增的瞬间,他不由一笑,毫不犹豫地用上全部气劲斜斩劈下。
“砰-”
气劲凝结碎裂,一道反握的寒茫现出原形。陆寒肖的声音从冰雾中传出:“你这直感不错,可背后就不顾了?”
卫甫之背后的风钻正无情地轰来,可他嘴角的笑意却是不减。一个圆形气墙呈现在他后背,径直向风钻推去。
“砰砰砰砰-”
接连剧响之下,圆形气墙脆如玻璃,被玄寒气劲凶狠搅碎,而后又是第二面气墙紧接跟上,抵住风钻的攻势,在螺旋撕扯中缓缓裂开。一袭潇洒白衣,正在气墙后舞动双臂,编织第三道防线。
谢清淼终于来了。
“谢师兄来得正是时候,晚一刹那都要给师弟送行了。”卫甫之大笑着,全然没有面临强敌的紧迫感。
谢清淼顾不上与师弟谈笑,双手全力抵在气墙后发劲。他素来以善守闻名,可陆寒肖一手风劲便连续击碎两层气墙,迫得他再铸第三层,着实让他惊骇不已。
“既然都是南棂宗的,那就别怪我无情了…”陆寒肖的语音在风暴中模糊消散,一道寒芒自空中斜落而下,斩击路径直取两人头颈。
此时谢清淼仍在与狂暴寒风相抗,无力再躲剑招,卫甫之见状大喝一声,收剑于右侧继而直刺弹出,破岩三式取最快的出手攻向陆寒肖,誓要一击迫他收招。
“咦-”陆寒肖见到刺击莫名怔住,手中寒剑颤抖起来。
同一时刻,卫甫之也在诧异,他这突刺之式不似翻转横斩,发力轻松又出手奇快,贯穿威势瞬间压制了寒气;待他刺击攻出之时,剑身与左右手不自主地分出三道气劲,以各自不同的力道速度先后刺入寒剑月芒。
“轰-”
幽暗夜空闪过片刻光辉,两处气劲各自散开。
卫甫之连退十多步,手中长剑再难握住,脱手翻飞到丈远之外。而不远处的陆寒肖,也被逼退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