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真相

颂风广厦剑 安虓龙

午时,蒲城一家小酒楼里人流涌动,店员们均觉今日比往常还要忙碌几分,端茶送菜的间隙或锤腰或跺脚,人人都想尽快熬过这段时间。

店小二看着一盘盘菜送往两个大包间中,不由擦了擦汗,这已经是第四十道菜了。那两个包间里一屋是五个年轻人,一屋是他们的仆从,然而他们给两间订的相同规格,要求也是一致的:菜量减半、种类翻倍。本来店里人手不多,二十五道菜的顶规还要翻成五十,大伙皆表示拒绝,可那领头的黄衫少女直接抛出两锭金元宝,这辛苦生意又不得不做了。

对七八个下人也要伺候成那般,该不会是京中来的贵人?店小二胡乱想着望了望房门,转身又去忙碌了。

“子菱小妹,你这排场属实让我开了眼界。”卫甫之苦笑道,“他们才十人,要准备两屋一百道菜,虽说这生意你情我愿,可未免太辛苦了些。”

“我考虑过这些,所以让他们菜量减半,不然后面的刚做前面的就都凉了。”子菱与卫甫之对视一眼,飞快地做了个鬼脸。

茹月见状也跟附道:“子菱,我怎么说你呢,你出的钱想怎么花和我们无关,但勿要浪费。我们在这里品尝,楼下有人在辛苦,外面更有人在硬捱饥饿。”

“我明白了。剩下的菜若是品相完好,就带回去给花楼姐妹们,其余的送给附近困难人家与流民,这样可好?”子菱说着夹起一只河虾,细细地去了虾线吞在口中。

子菱双眸扫过众人,除了菡莲有些出神,其他人均在点头,于是她为菡莲也夹过一只虾,口中笑道:“菡莲姐姐,来尝尝这个。我好久没见过姐姐这般的美人,恐招待不周,这才一时冲动点多了菜,望姐姐见谅。”

菡莲闻言应了一声,并未动筷。

卫甫之与她相熟,已明白了她所想之事,便柔声道:“菡莲,昔日锦衣玉食、府中虚掷,并非你的过错而是徐府上下惯例。你既然觉得挥霍过度,那今后勤俭生活便可,如此一来还减轻了佣人的负担。”

“你说的是…甫之。”菡莲略有犹豫地唤了卫甫之的名字,见他在熟人面前面色不改,毫无尴尬举止,便又欣喜地笑了。

“菡莲姐姐笑得真美,难怪能让卫公子神魂颠倒。”子菱掩嘴作笑,双眼眯成月牙。

“好了,我们也算半饱了,该讲正事了。”谢清淼轻敲桌子,打断了正欲解释的卫甫之,又以眼神示意他言明聚会意图。

卫甫之正色道:“子菱小妹,我们计划救出赌坊里的女子,待此事成,可否让她们暂住在花楼中?等她们安排好了生计,自会离开。”

“你们居然知道我是那花楼的主人…”

“是我告诉的他们,子菱,帮那些女子一次吧。”茹月说着将纤手搭在子菱手背。

子菱眼珠转过,继而笑道:“花楼里空房倒是有很多,可安排上百人就要她们挤一挤了。另外这笔开销可不小,最好让她们在楼里做活,这样生意也好了。”

“不可!”谢清淼立即打断道。

“都走投无路了还有什么可挑的,那些人原本要么是一直被押着,要么还不是去侍人。”子菱不耐烦地摆手。

“子菱姑娘,同为女子你既知她们不易,又为何要如此为难呢?她们走投无路,当然会去抓紧眼前的营生,不考虑长远之事,可这么一来,她们就基本断了嫁娶,老来无人相照…”谢清淼叹道,“师弟,要么我们还是去城外寺庙看看吧。”

“你去哪里,这笔开销都是让人头痛的事,或许还不如我这主意。”子菱目色不虞地瞥过,“我是从小穿金戴银的,可未必要把金银与人分享。”

“我先别处去一试。”谢清淼摇摇头,大步走出了屋门。

屋内一片寂静,三位女子各有所想。卫甫之见状仍是夹菜饮酒,嘴角带笑。

“甫之…”菡莲唤了他一声,“你可有更好的办法?”

卫甫之放下筷子,举酒面向子菱道:“唉,我这师兄耿直了些。子菱小妹,你那银佩能否借我一看?”

“你倒是看出来了。”子菱瞬间变脸,活泼笑容再次回到面上,“你是怎么知道,我就是你师兄所寻之人的?”

“你大摆排场,饮食精细,自是显贵大家才有的习惯,方才更暗示了金银首饰,这身份,分明是你告诉我们的。”卫甫之笑着自饮一杯。

子菱笑嘻嘻地把银佩丢给了卫甫之,耸肩感慨道:“那你代我转交吧。你这么聪明,菡莲姐姐可就苦了。你师兄虽愚但性子不差,茹月姐姐吃不了亏。”话毕,她又望向两位倩丽女子,二人面上均带着粉晕。

“这是哪里的话。”卫甫之岔道,“子菱小妹,你那花楼上次去时我就瞧见,楼中边边角角有些积灰,物品摆放更换也是随意,可那楼中人多是忙着生意,这些事就都搁都置了。其实你是想让那些女子做家务短工,而非皮肉生意。”

子菱顿首道:“还有一点,我楼里缺一些弹琴唱曲的人,如今都是茹月姐姐一人支撑,可等姐姐事了走了,这楼又要失了格调。要是有善于此项的,我可以开个高价聘用。”

“你是说像我一样?”茹月立即问道,“可她们未必愿意的。”

“不愿做这营生也不勉强,我还能逼她们不成?”

“看来短期之事有了着落,我先谢过子菱小妹了。”卫甫之退出席位郑重行过礼,双目注视着子菱神情,“可这一切的前提,都是拔除赌坊据点。不知子菱小妹,如何看待这自己的另一心血?其实开这花楼,本也是为了赌坊经营吧。”

此话一出,菡莲茹月都惊愕无比。

子菱眸中闪亮着钦佩,她望了眼桌上银佩,继而叹道:“你猜对了一半,那忘尘笑曾属于我,准确的说是曾属于我娘我后爹,现在已是飞雁谷的敛财工具了。”

“愿闻其详。”卫甫之坐回原位拱手道。

“你们说,亲情之价当真无价么?”子菱柳眉轻蹙,目中哀怨道,“可我那父亲身为皇族之贵,却把自己的爱妃抵在了忘尘笑…这亲情,在他眼中不过是赌桌上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