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间,蒲城茶楼里人头攒动,来晚的百姓没了座位,便将就站着在茶楼过道上,将全楼上下挤得水泄不通。楼外的闲人过客更将茶楼团团围住,人人探头侧耳,生怕听漏了什么。
茶楼今日观者如市,是因登台讲话的并非往常江湖异人,而是蒲城的象征人物——百泉谷大长老秦老。
相较于不显露于世的飞雁谷,百泉谷在蒲城活跃非常,宗门中人常为百姓伸张解难,秦老身为长老更是出尽风头,倍受人们敬重。
此时秦老正喝过一杯茶,他眉梢上翻翘起,额头皱纹聚成个王字,看着倒有些滑稽。“果然,全城最好的茶还是出自这里,蔡老板的茶中功夫可称南国第一,难怪生意这么好。”秦老笑着竖起大拇指,满嘴白须沾水一样地抖着。
“谢过秦老捧场,蔡某不敢当。都是兄弟朋友们抬爱,才有这茶馆的今天。”蔡老板拱手环视一遍,随后深深鞠了一躬。
这蔡老板十多年前也曾是蒲城江湖名人,他隐退后琢磨起了功夫茶,连烧水浸泡都使的是一手入微气劲,故而打响了名气。可自茶楼生意兴隆时起,他已很久没有亲自泡茶了,今日破例便是为了秦老。
秦老扫过厅堂众人,神采奕奕地道:“咱们蒲城不仅茶好,人也很好。就说前几日吧,有几个贩子鬼鬼祟祟地跟着两位逃出来的姑娘,还不是被我们城中侠义人士一顿好打,擒去交了官府。”
众人闻言各自点头议论,台下有人大声应道:“在下不才,那天我就帮着锤了几拳,降了一个贼人。”
“小兄弟,了不起。”秦老抚掌而笑,面上生出红润光亮,“即是如此,我敬你一杯。”说着,他向那人推过一只倒满的茶杯,茶水在空中溅起飞散,可当茶杯落到那人手中时,茶水又迅速聚回杯中,一滴也没落地。
众人一阵叫好,接茶之人面露欣喜道:“都是秦老教的好,我们蒲城的江湖中人,都以行侠仗义为本分的。”
“唔…你说的不错,行侠是本分,你们有这觉悟我甚宽慰。可是凡事只靠一人之力,所能成事终究有限,纵是我来做,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啊…”秦老心生感慨地摇着头,不由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秦老有什么难事,不妨说出来,大伙看看能不能帮忙?蔡某虽退隐了,可家里还是有几个精明懂武的,应能助秦老一臂之力。”蔡老板接话道。
“是啊,秦老。我们自小受您指点帮扶,如今也是还报的时候了。”一人此话言毕,群众中立即传出应和之声。
秦老捋着白须,思量片刻道:“那这样吧,我这事需要不少武艺高强的好手才行,明日起我们在城北搞个擂台,选出二十位高手,我再向选中的人详细说明。我秦老可以保证,此事非是为我,而是为天下百姓而行,你们行此义举,当受得全城敬仰。”说着秦老便走出前台,跪坐于地行了拜礼。
一众江湖散客见秦老如此郑重,登时感到重任在肩。与此同时,他们想到一番江湖豪情终得以舒展,心中的争胜欲也浓了几分。
“要注意的是,我们这次摆擂,不是为了争一时强弱,望大家点到为止。”秦老起身叮嘱道,“为避免诸位境遇不同衣甲有差,我会准备好同样的衣服护具,到时候大家一并关上。”
“秦老心系大事还不忘为我们考虑,我等佩服。”先前赐茶之人上前一步,还了一礼。
只待明天选拔出二十高手,一切就都妥当了。卫少侠这法子不错,助人者天助之…秦老想到这里,头脸上须发飘然。他回到前台,取了摆放茶具的圆盘道:“蔡老板得罪了,我用这木盘题几个字。”
“哪里,得见秦老真迹,是我荣幸。”蔡老板应了一声,“大伙看好了,秦老的真功夫。”
秦老将茶壶盖子拿下,掌拍桌台将茶水溅在空中,右手托举发力,茶水便聚为了悬空水球。他伸出食指沾过茶水,以指作笔地在盘中书写,圆盘不住发出锯木般的声响,条条木屑自盘中落下。
“嗯,就这样吧。明日辰时,我在城北等候诸位。”秦老说着将刻字镂空的圆盘举起。
众人定睛看去,那盘上刻着八个字:选贤举能除残去秽。
………………
卫甫之同谢清淼来到百泉谷堂口,守门者不待他们言明来意就开了门闸,恭敬地道:“秦老恭候二位少侠多时了。”
“还真是快…若不是师弟求秦老来做此事,只靠我们怕不会那么容易。虽说蒲城不乏侠义人士,可吸引力差了,人手说不定都凑不齐。”
“秦老是先去过忘尘笑打探,才去招人参赛的。人手多少、所需水平皆由秦老亲自决定,想来这边动起手来也是稳的。”
二人交流着进了百泉谷庭院,正瞧见秦老横卧在院中石桌上,一壶茶对着嘴直灌下去。
“晚辈拜见秦老。”谢清淼率先躬拜道。
“咱们都这么熟了,哪来的那么多规矩。卫少侠,我那边办妥了,看起来你那里也不赖。”秦老笑呵呵地坐起身,拿出一张图纸来,“婉青姑娘画的图大部分都是对的,就是少了几个逃脱暗道和藏匿密室,我都在上面标明了。既然要拔这据点还蒲城清净,就不能容有漏网之鱼。”
卫甫之坐上石凳道:“秦老费心了。如今只待最后一步,所需准备便全部完成。可是…揭发飞雁谷之事,当真要令谷亲为么?”
“交给江湖散客来做,岂不是惹了强敌,徒增烦恼?我宗与飞雁谷斗得久了,根本不怕它。”秦老不屑地摆摆手。
卫甫之疑虑道:“毕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情,这登门揭发一旦开始,令谷便与飞雁谷全面交恶,若是秦老前去忘尘笑主持,那飞雁谷在城中的堂主又靠谁来抵挡?我听茹月姑娘说了,百泉谷在蒲城设堂却没堂主的,以往都靠秦老镇着…”
秦老将茶壶拋了又接住,心神愉悦道:“你道那樊君轩是何人?他正是飞雁谷蒲城堂主,更是飞雁谷四大长老之一。卫少侠不是早就想好了对策么?”
“竟是这样…那何必等明日擂台办完再下战书,秦老今晚就送去好了。他这人桀骜得很,定会当场接下。”卫甫之拍手大笑道。
秦老双眼一眯,又揉搓了几下,故作恼怨道:“你这样折腾我这老人,可有回报?”说着他伸掌在卫甫之面前,示意给他点好处。
卫甫之目色皎洁地笑过,俯身贴到秦老耳边道:“秦老我想是不缺钱的,你看这样如何,我给你找个乘龙快婿,让茹月姑娘不再孤单,我瞧着谢师兄就挺合适,回头我去撮合一下。”
秦老闻言笑得眉须乱颤:“你这小子,年轻人的事我管不着。不过要论这空手套白狼的功夫,你可谓八宗第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