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肖自屋顶翩然落地,挥剑扫开脚边霜雪,升腾的细雪翻飞凝聚,在空中化作数十道冰刺,如漫天箭矢朝屋顶射去。
樊君轩经先前两回交手,已知内修不及陆寒肖,自忖硬接冰箭必然吃亏,当下躬身伏卧,沿着屋檐滑落到擂台中。
“轰隆-”
刺向房顶的冰箭并未穿透屋瓦,而是与触到的瓦片一同爆裂为晶莹粉末。待寒风散去,屋顶露出大片坑洼,似被攻城巨石碾过一般。
这冰箭之威,看得樊君轩心有余悸。他身为宗师自然知晓,爆破源于高度凝聚气劲的释放,陆寒肖能于丈远之外瞬间发力,控冰箭如臂使,实在闻所未闻。
出力之点细致入微,发力之效开山破石,这陆寒肖当真是个怪物…樊君轩想及此处,信心又受一挫,摆开架势的脚不由向后撤去。
陆寒肖见他不攻,便挺剑直指樊君轩,随后又转头望向屋檐,似在嘲讽他反被自己请下了屋顶。
别冲动,他在引我仓促出手犯错…樊君轩握紧双拳注视前方,他心知如不全力应敌,或连性命都将丢在这里,于是双拳变掌上下翻飞,所擅绝学再无保留地使出。
樊君轩展臂扑向陆寒肖,双脚似鹰隼之爪接连踢刺,双臂大开大合地来回翻动,在陆寒肖身后升起吸附之风。
陆寒肖见状倒也不闪避,顺着风向举剑前指。
“锵-”樊君轩的精铁护脚撞上冰冷寒剑,不待冰刃反击便撤了回去,他趁陆寒肖这格剑当空之机,连绵挥打了十多回招式,有时势如鸿雁挥翼,有时悠如白鹤抚羽,所使双臂或拳或掌,偶有啄刺抓伸的变化,精妙潇洒之极。
陆寒肖不紧不慢地接过这十多次攻击,每轮皆是剑格一处,随后挥刺于樊君轩要害一点,迫得敌手闪避变招,轻易化解了攻势。
既然他在意要害,我便卖他要害破绽。樊君轩心念转动,旋身舞起双臂,如鹤翼扑扇的掌风严密护住周身,唯独在心脏处露出几寸的间隙。
“呜-”寒剑如樊君轩所愿地刺往心脏,他立即抬腿叠膝,小腿偏折成难以置信的倾角,扫到陆寒肖的背部。
“砰-”
陆寒肖结结实实地中了一脚,背部撞击声如闷雷。他前刺之剑略受影响地减慢偏移,剑锋被樊君轩一把抓住,抽了出来。
樊君轩抖掉手掌上染红的冰雪,内心鼓舞喜悦起来。他被寒剑伤到手,而陆寒肖也中了招,或许对手伤得更轻,可终究不是无损无耗,更证明了彼此之间的差距并非不可逾越。
“是我小瞧你了。”这是陆寒肖说出的第一句话。
玄寒风刃自陆寒肖周身卷起,他的身影在风雪中遁去,仅留下一道耀眼白芒。时至此刻,陆寒肖终步入寒霜之境,为斩杀敌人全力出手。
他从樊君轩使出本门功夫时便看出了端倪,面前之人非是所谓的南棂宗高手,而是飞雁谷之人。十多回合交手下,陆寒肖本觉此人空有修为架势,出手却愚鲁得很,越打越没了兴致,直到被踢中一记,他才就此警醒,发动心法应敌。
“呜呜-”暴风锁住了方圆三丈之地,风中雪势越来越强,令周围房屋模糊不清。樊君轩明白,他已无法逃离此地,此战将分出胜负,亦分生死。
陆寒肖突然出手前刺,手中寒剑光芒暗下,在剑身外旋拧出冰冷狂风,冲樊君轩呼啸袭去。
樊君轩凝神探视,发觉那狂风中隐有剑光映着雪寒,登时醒悟那玄寒气劲并非全部化作了狂风,而是凭着风雪遮挡杀招,凝劲于剑刺之中。他欲飞身躲避,忽觉脚边冰封蔓延,缠得他一时挣脱不得,心中惊骇难以言表。
若运劲于脚,面前一刺便休想抵挡…莫非他这一式,唯有硬接一种出路?樊君轩脑中高速回转,突地急中生智,松开右手护具卡扣,待刺击迎面,瞬间使了个缩字决,将右半手臂收回衣中腰侧,留出空荡荡的衣袖给剑来刺。
“轰-”玄寒剑气将衣袖整齐地洞穿,袖前护具也被气劲打得粉碎,随着狂风扬飞不见。
樊君轩已顾不上感叹这怪物的威力,发劲破冰脱身,再度摆开架势,暴风骤雨般地攻往陆寒肖周身要害。
樊君轩比内修自然不如敌手,可以命搏命以小胜大的道理他是懂的,要寻得生机,必须先发制人,迫使陆寒肖被动防御。他双掌连环地再使二十四手变式,招式流转不留间隙,掌中气劲更是纠缠环绕,一有机会便直取陆寒肖的五脏六腑。
然而,待那二十四式全部使过,陆寒肖仍未露出丝毫破绽。樊君轩诧异地发现,他每使一招,出手就慢了一些,起先的动作恢宏如鹏展翅,收尾时却变得瑟缩僵硬,似未懂飞翔的雏鸟。
樊君轩攥紧冰凉的双手,将牙齿咬得生疼。他已察觉陆寒肖未出剑招反击,是因正靠玄寒气劲散布彻骨之寒,悄无声息地削弱抵抗。长此下去,便是陆寒肖不攻,他也会力竭而亡。
可樊君轩没有选择,能延后死亡便是他唯一的目的。他不遗余力地狂攻着,一个疑惑的念头浮现脑海:当年那枪魔莫非是鬼神降临世间?不然如何能一招胜了这个怪物?
“一只家禽,倒是挺能挣扎的。”陆寒肖冷笑着左手接过一拳,右手寒剑骤然扬起,全力劈落。
樊君轩原已万念俱灰,听到陆寒肖的嘲弄又激起了抗争之意,宗师的高傲与求生欲混杂一起,令他作出决断:无论如何,都要让他吃到苦头,飞雁谷不容人轻侮。
他注视着陆寒肖面上黑纱,灵机一动,面上再现了往日笑容。
寒剑即将落到樊君轩肩上,他却不作闪躲,只专注于右手出招。他将右掌在胸前来回抚动,看准靠近之机蓄上全部气劲,反手推往陆寒肖丹田处。
陆寒肖对这搏命之技早有准备,向左偏移身位,手中寒剑仍在凌厉斩下。
“嗖-”
樊君轩左手立即探向陆寒肖面门,变掌为抓地扬起,作出揭开陆寒肖面罩的动作。由于身位拉近,陆寒肖使力之处又已达剑端,他这揭面罩的一手极易达成——纵是以命相博,他也要拂了这不可一世的剑客脸面。
这一举动令陆寒肖怒气填胸,他分出气劲护住头脸,手中寒剑落下得更快了几刹。
“轰轰轰-”,“轰-”
陆寒肖一剑斩在樊君轩肩膀,直令他肩头深陷变形,触过剑刃锋寒的伤口更结上了层层冰晶。
然而陆寒肖亦不觉轻松,他面门上毫无气劲轰击的触感,樊君轩所攻仍是腹上丹田,那揭面佯攻成功骗过了他。陆寒肖瞧见樊君轩垂首而笑的嘴角,恼怒地再刺他胸前。
樊君轩再中一击,仰面露出全貌,他的双眸不见光亮,嘴角的笑容早已凝固。原来方才斩落至肩的一剑,已令他气劲全失,再无抵抗玄寒的能力。
一代宗师,就此而亡。
陆寒肖望着偏软倒地的樊君轩,心中五味杂陈。他的腹腔毫无防备地接过全力一击,已受了重伤,务需立即治疗。
“这驱虎逐狼的臭棋,也亏他想得出来,又还让他成了…”陆寒肖触向发出画卷感应的地表,语气怅然道,“若我心境平和,便可无恙地除去这飞雁谷之人,让这两败俱伤之计彻底失效。可惜了,人终究不是一把剑,而是**繁杂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