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傍晚,卫甫之伤势渐轻,众人商议之下决定连夜出发,此次夜行也不搞拖慢行程的探路了,一众人共同赶路,务求明日天亮时脱离飞马军的追踪范围。
卫甫之还没想通夏晟卿到蒲城附近的缘由。秦老武艺高强,对付秦老绝非添他一人便能逆转,而要说接应援军,这几里路间又无飞马军踪迹,或许另有高人将至?可那已不是卫甫之该担心的了。
他们这一行六人仅有三人懂武,距离蒲城尚近,若是被夏晟卿传信到飞马军中,他们便再无逃脱可能。那百人飞马军虽冲秦老而来,可谁知不会顺手除去自己?
“菡莲,这次赶得太紧,今后再有游历机会我定要陪你的。”卫甫之语气里尽是歉意,“我不想敌人来得这么快,本以为他们攻我宗门,还要再筹备几个月的…”说着他将菡莲的包覆背起。
“这件事又不是你的错,另一件才是。”菡莲靠到身前,触着他左臂道,“你的功夫也不是高明非常,还非要独自探路。我越想越觉得大家同行更好,如遇单个敌手,师兄和月儿能合力帮忙,敌人众多就一同力抗。你要是一人独行被捉,难道我们还能放着不去救么?”
“是我想得简单了,之前孤身脱险的经历不少。”卫甫之苦笑过后,目色肃然地回握菡莲纤手,“飞马军想必马速快极,要避开追击的可能,就需至少先行一夜的路程,不得停歇。菡莲,这回真的要辛苦你们了…”
菡莲先是一笑,又扯扯衣袖裙角:“我本想说累了你可以抱我,可婉青和玉儿又如何是好?你且安心吧,我们虽是女子,可并不娇惯。小时候父亲初入朝堂发配了小官,我一家人可是全程走着去的。”
“嗯,上路吧。”卫甫之拉过菡莲,与众人在前庭会合。
………………
清晨,蒲城外的林地里群马嘶鸣。这些骏马常驻树上,靠的是飞马军精兵传劲维持,不受劳累之苦,因而每日都先于将士们醒来,精神饱满地等候喂食。
“都起来了!”一名青年将领厉叱过躺下在地的精兵,手中长鞭挥舞作响,而他自己也睡意朦胧,强自闭嘴忍过一个哈欠。
这飞马军一百号人,从早到晚都在树上提气凝神、噤声等待城内信号,一天下来损耗甚巨。这样的日子他们已经过了一个月了。
自周将军帅主力军开拔前往南棂山时起,他们这批留下来的人便被分配了这磨人的任务——待秦老应约入林时合力绞杀他,在他上钩前不得暴露。
不知周将军所言内应是何人?为何至今引不出秦老?这是每位将士都想明白的事。
“将军,东面有动静,好像有人来了。”
将领正想得出神,听到身旁传信兵这句话立即来了精神,他长鞭猛挥一下,惊起声全军可闻的闷雷:“全队听令,立即登高埋伏!”
当百人精兵全部上树而望时,飞马军士皆面露肃杀之意,目中散出几欲吃人的光亮。
他们等到了一位头顶斗笠的老人,那人长髯花白,面色红润,不时还拿出腰间酒葫芦品尝两口——他不是秦老还能是谁?
将领见秦老一人前来,他距埋伏之地不过百步之远,再靠近些杀气已掩饰不住,便猛然挥手,示意众士射箭。
“嗖-”百枝劲箭几乎同步发射,整齐得只作一声响动,仿佛倾盆大雨般倾泻到秦老头上。
秦老不紧不慢地喝了口酒,手提斗笠躬下身去,用斗笠遮挡在身前。
“铛铛铛铛-”弓箭强劲的力道没能贯穿斗笠,只在斗笠上发出了金属撞击之声。秦老待这轮箭消停了,笑呵呵地将斗笠外层取下,露出精铁圆盾的真身。
青年将领见秦老早有防备,心神并无波动,他怒吼一声“冲锋!”,随即身先士卒地策马而落,往秦老方向冲去。
“杀!”震天怒吼整齐划一,百名飞马士兵自数十丈高空奔落,遮天蔽日地挥舞着手中兵器,势如神兵降临人间。
秦老自下方仰视这声势磅礴的精军,正瞧到十几位将士跃过几朵云彩的位置,于是咧嘴大笑道:“这才对嘞,有点天兵天将的意思了,可这些人终究是假的天兵,连飞都不会——咱们也不能输给他们,上!”
秦老话音刚落,他身后几处乱石中立即扑来十几个身影,更远些的密林里也窜出一大批人,气势汹汹地奔来。
青年将领略一估算,明白对面带的人手与己方持平,双方缠斗起来恐失了机会,于是大喝道:“全队不管其他人,擒贼擒王!”
他电闪疾出一刀,向秦老颈上凶狠割出,乘马势之快,那番气劲还未攻至秦老他已奔到了身后,又是一刀挥下。
“铛-”,“砰-”
接连两刀分别被秦老圆盾与他弟子所挡,将领不待他们反击,驾着快马跃起树上。须臾间,上百把刀紧跟着向秦老攻去,挥打在盾上声如乱鼓。
“咔啦-”圆盾终究承受不住百次轰击,生隙开裂成了花瓣状。秦老扔下圆盾,褪去红润的脸上笑容仍在。这轮抗刀,他仅用了五成气劲来护圆盾,毕竟他有了援手,不必担心破盾防后难捱围剿,是以现在气力充沛,可大显百川澜流的神威。
他猛吐出一口酒水,伸掌朝漫天水珠抹去,酒水在掌前化作浓烈水雾,飘忽无形地缠上周身。
“全队,再齐射!”将领怒喝之下,几十只劲箭再向秦老射去。这回射往秦老的箭矢少了许多,只因数十名飞马军士被百泉谷弟子缠上,正与他们刀掌相攻。
“哗啦-”攻去水雾的箭矢发出雨入江海的声音,秦老保留余力地退了两步,将全部箭矢卸下在地。
“飞马军退步啦!”秦老大笑着往将领扑来,激起磅礴劲流,他的双掌划出水雾,势同神龙显云,威猛不可抵挡。
将领比起自己安危更在意全队状况,他高呼传令道:“全队快马持枪,来回冲杀,不要给他们反击的机会!”说完他便策马回奔,看也不看地向身后使了个回马斩。
“轰-”秦老的双掌撞在刀刃上,登时把精铁之刀打出两道弯曲痕迹,只惜那将领马速太快,汹涌气劲传不到他的身上,伤不了敌将。
秦老也起了擒贼擒王的念头,他知这批飞马军只有露出败相才会撤退,便声似海啸地呼喝林间:“众弟子护住自己安全即可,我来把这头儿擒了。”
那将领与飞马军汇合一处,长枪冲阵的打法让他们迅速脱离了缠斗,变回齐整强悍的方阵。将领望着秦老,心下知晓此战胜负已不可把握,可又是谁给秦老报的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