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示范

颂风广厦剑 安虓龙

炫目,灼热,这是卫甫之迎上光芒一瞬的感受。烈阳刺痛着他的双眸,于是他索性闭目探出神识,在满目橙黄中锁定了两道赤焰。

那是金银双剑划出的火舌,一前一后,威势难挡。双剑锋芒未至,灼烧的热流已令卫甫之难握长剑,剑侧漏过的气浪亦不住拍上他的脸颊,让耳际的呼喊模糊不清。

卫甫之迫出护体气劲,削弱了热痛干扰,仔细观察起两道烈焰的动向。他察觉到热浪环绕两处剑尖,双剑旋动之际露出了一段空隙,便不做多想地蓄力刺出,以最擅长的破岩三式抢攻其中。

“轰隆-”

攻往缝隙的气劲被风压摧毁,玄阳之剑随后斩至。卫甫之的护体气劲被逐层撕裂,两道热环无情地点燃了他的肌肤。

卫甫之在灼痛中闪过幻觉碎片,他知道那是濒死才有的体验。他强压下疑惑与不甘,想从碎片中找出属于菡莲的那一块。

一盏清莲浮于水面,粉白花瓣沾了点点滴露。

他看到了那张倾世之容,其面貌也愈发清晰起来,就连那声熟悉的“甫之”都变得悦耳动听。

“呜呜-”一阵清冷之风骤然吹起,直将缠上卫甫之的热流隔开数寸,那风劲确认过他的安危,又逐渐变得凶暴,与两道狂焰冲撞起来。

卫甫之猛摇头定了神,确认刚才所见不是幻觉。他自风劲中看到了忧虑的菡莲,以及白衣飘扬的男子——为自己抵挡方才那一击的,正是此人。

为何会是魏师兄?卫甫之晓得现在不是细思这些的时候,趁着前方战局焦灼飞身后退。然而他刚回踏两步,立即察觉到背后空气滚烫,惊异之下立即挥剑指去。

阻挠他的乃是一道冲天火柱,那火柱未等长剑攻至,已然卷过玄阳热浪,包围了卫甫之全身。紧追的狂风不住冲击火柱,可在它攻出缺口之前,烈焰中心已明耀起来。

“甫之!”菡莲焦急落泪地呼喊着,她虽不懂武功,但能从卫甫之煎熬的神情看出端倪。这大师兄绝非是在指点,而是有重创乃至毁灭之心。

“隆-”漆黑坚岩拔地而起,幽暗的气息弥漫其中。

岩锥将卫甫之封在内部,隔开了热流。当它吸纳完外层光热,立即开裂散落。卫甫之一跃脱身,喜形于色地寻觅起来,这回他已不用猜测救援之人。

“戚戚红颜,点点泪痕,最哀不过知君苦。”

山林中一人引吭高歌,大步流星地走来。他披散着乌黑长发,目中星河流淌,似在回忆往昔的伤怀事。

石震愆终也来了。

石震愆双目扫过众人,面对魏翰风与卫甫之各笑一下,默然神色再现古铜面上:“关兄凡动手时皆全力以赴,争强过甚,长此以往心境再难平复;况且南棂宗修得万物生息,所长金木水火都赖于自然,你肆意焚毁、妄动杀伐,这绝非我宗之道。”

“石兄所言差矣,我绝不是不分轻重的人。刚才师弟所受都是皮外伤,他若有危,我自然会收了气劲。不使全力看清差距,他又怎会奋起直追呢?”关阳景傲然挺立,凤目半闭地显露不屑,“至于杀伐,天地本不仁,我这玄阳之火比起夏日山林自燃的破坏可差的远。若是遇到天道毁灭,又哪来的什么道理可讲?”

石震愆沉声应道:“既然关兄崇尚天道,又何必争个人胜负?须知人力再强,在广阔宏宇面前也不过一缕浮萍,生老病死,有谁逃过?我们世人争一时强弱,无非是想多些资源倾斜,或名或利,都是在人的范围。循天道者,当看淡名利生死,好好度过作为人的一生。”

关阳景不再答复,只是轻喝一声:“不论石兄理论再妙,还不是个人的见解,天下有见闻者那么多,如何分辨对错?石兄想说服我,还要手上胜了才行。”

石震愆捕捉到魏翰风的目光,他见这翩翩男子也决然示意,便立即提臂横挥,将陨铁石剑握在手中。

“小心了。”石震愆闭目吐纳,一阵幽暗黑影自他脚边发散,不消片刻便引发了惊骇剧震,令一众人所视之地皆变得混乱恍惚。

地动山摇之际,石震愆脚下巨岩骤起,堆砌出数丈峭峰。他剑指长空,面无表情地睥睨下方,仿佛地表的一切波澜都难触及峰顶。

关阳景对这高低之差大感不快,一跃空中舞起红袖,金银双剑卷过两道烈炎疾速劈去。

劈斩将至,炽炎怒吼着将顽石映红,空气烧尽的气滞感亦逐渐明显。然而石震愆对眼前威胁不怎在意,他不紧不慢地瞥了眼卫甫之,无声做了个口型。

“看好我是怎样出招的。”

语落,陨铁剑高举挥下,一击攻入烈炎当中。此剑简单竖直、匀速而落,看似石震愆随手发出,可这一击却生出了无匹剑威,势同崩山压境。

当剑锋划过,烈炎被硬生生斩作四段,不久便消失不见,而崩落之剑穿过烈火却威势不减,在金银剑刃上震出爆响。

莫非三师兄内修已高于大师兄?南棂宗三人均感吃惊,但他们的疑虑并没有维持太久——石震愆立身之石自内部开裂四散,从中现出旋绕火柱的身影。关阳景此轮双剑佯攻,实取石震愆的脚下。

失去凭依的石震愆飞速下落,而压在他剑下的关阳景也难以发力反制,二人在空中均感力竭,同时落下地面。

“轰隆隆隆!”落地之际,石震愆的剑锋猛然发难,在地表轰出三道锐利刺石,直指关阳景的双腿;关阳景纵跃旋身,舞起双剑在空中画圆,火环连打得刺石通红生烟。

“这才是完整的破岩一式,只攻一瞬太过浪费。”

卫甫之耳边突然响起石震愆的话语,他闻声细看,却发觉石震愆未曾张口,周围一众人也没有反应。

石师兄难道可以单独传声?这是什么功夫?

他目视石震愆接连心问,见石震愆没有回应,便知这不是心灵沟通那种玄而又玄的功法,而应有传播媒介。想到这里,他掿了下发麻的脚跟,瞧见一道细痕于脚下开裂扩张,双眸紧接着闪亮起来。

“且看第二式。”地表再传来话语。

石震愆抬手扬去,升起剑刃取往关阳景头颈,这挥扬之劲又引得千峰迭起,尖锐紧密的石刺冲天穿出,在关阳景身下延伸出丈远刺墙。一招之间,关阳景的面门脚下同时被攻。

关阳景轻叱一声,交叉斩出明耀怒炎,金银双剑分别攻向剑刃石刺。金剑烈火先至脚下,火与岩在对撞中一并爆裂消散,撼山之音回响天际。

“轰轰!”银剑与陨铁随后也交击一起,阵阵冲击狂暴散开。卫甫之见这波动威猛强悍,立即奔到菡莲等人面前相护,这时一股清凉劲风已围住了众人。

“安心看着吧。你伤怎样了?”魏翰风神色自若地挥袖作笑。他先前与石震愆示意可战,其一原因便是二人交手难以分神,自信这回能护得众人安全;至于另一项,则是他气恼关阳景险些重伤了同门,期望石震愆能挫一下他的气焰。

“谢过魏师兄了,并无大碍。”卫甫之行过礼再转向交战处,轻声感慨一番,“石师兄居然是这样用招的…”

魏翰风闻言笑道,“这破岩剑式并非必须借地势外物而攻,你使过那么多次,应当明白其中精奥差异。”

卫甫之摇头苦笑道:“我知是知道,可要用出来,还需磨练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