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粮哥哥，你有梦想吗？”一个五岁的小孩，杂乱的头发，浑身脏兮兮的，此刻正仰着那张仿佛戴着一张污垢做的面具的脸庞，一脸认真地问我。

“没有”我不想和他说话。

“哦，但是我有。”说完又睁着一双炯炯有神的小眼睛看着我。

“哦”我真的不想和他说话，这一路上都快被他烦死了，到底哪来的这么多话题······

“那节粮哥哥，你知道我的梦想是什么吗？”这孩子脸皮真厚。

“我刚刚没有梦想，不过现在有了。”我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他说道。由于转身的动作太急，背上的篓子被甩厉害，里面好不容易收集的农家肥差点都倒了出来。

等李小弯好不容易收住脚，回过头来站在我面前，我正要说出那句：“我的梦想就是让你闭嘴”的话时，却被他抢先了一步。

“可是我现在不想知道了，我只想说我的梦想。”

我瞪着眼睛看着他，到嘴边的话终究是被堵了回去。

李小弯继续说道：“我的梦想就是一直跟在节粮哥哥身边，一直陪节粮哥哥说话，哪怕再脏再累的事情我也愿意做。”

听了他说的话，内心一阵恶寒，所以你的梦想就是破坏我的梦想咯。

可是转念一想，这孩子平时没什么玩伴，大弯叔虽说对于教导他狩猎的本领很上心，但也对他颇为严厉，平时总是绷着一张脸，一天说不了两句话。花彩婶子虽说爱话，不过爱说话不等于健谈，在一个爱说话但不健谈的人面前是很难插得上嘴的，因为大概率除了“嗯”“啊对”“哦”“嗨”以外说不出别的词。一个这么小的孩子，这么下去是要憋坏的。这也是我愿意带他出来的原因之一。

可是我真的没有想到这孩子这么能说，有时我甚至在想，他适合做猎人吗？如果以后真像大弯叔那样，经常一个人出去蛰伏个几天几夜，他耐得住寂寞？

“你的梦想不应该是成为一个出色的猎人吗？”我扭头继续走着，眼睛四处寻找着我的目标，淡淡地问了一句。

李小弯紧跑几步，一跃而起，将手里一把虫鼠的便便用力投进我背上的篓子里，虽然这样，还是被风吹走了一些，有几颗还落在我后脑勺上。

“那是我爹的梦想，不是我的。”

我回过头看了看小弯，本以为他这说这话时会有些低落，不过眼中看到的，依然是笑容满面。一个如此蓬头垢面的孩子身上，却掩不住阳光的气息。

“相对于你的梦想，还是你爹的靠谱一些。”我仍然对他的梦想嗤之以鼻。

“我知道，我爹的梦想简单，只要我听爹的话，勤加练功，多看多想，总是能靠自己的努力完成的。”

切，要是这么简单，岂不是人人都能有所成就了？可事实却是，无论哪个世界哪个时代，绝大多数人都是碌碌无为的平庸之辈。

“嗯，嗯，那你好好努力”我并不想和一个孩子讲述现实的困难和残酷，因为孩子有权享受不残酷。

“可是我的梦想就很难实现了。”小弯继续说道。

“啊，你的梦想有什么难的？”我被成功地勾起了好奇心，不就是和我说说话，干干活吗。

“难，很难。”他的语气似乎有些低落了。

我又停下来看着他，等着他的解释。

“这个梦想光靠我自己的努力是不够的，因为我不能决定别人是喜欢我还是讨厌我。”

我愣住了······

李小弯说的对，相对于改变别人，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完成的事情是何其的简单啊。

即使村里的孩子再怎么讨厌他，他还是很努力地想要融入他们，想要被接受，被认可。可是就因为要练功，就因为行为习惯和周围的人不一样，不管再怎么努力，还是不能改变别人对自己的好恶。可以想象，在经历过一次次被嫌弃被排斥的伤害后，这孩子的内心是多么地无助。

李小弯并没有再说话，低着头站着，从早上出门就一直被言语轰炸的我一时竟有些不习惯这种气氛。

“哎”我叹了口气，往回走了两步，来到李小弯面前。他抬头看着我，眼里充满了无助。

我双手按在他小小的肩膀上，一字一句地说道：“李小弯，你记住了，你确实不能决定别人的好恶，但是你可以决定自己的。与其去讨好一个讨厌你的人，不如直接也讨厌他，你只要和喜欢你的人做朋友就好了。谁要是对你好，你就对他更好；谁要是让你伤心难过，你就让他更伤心，更难过。男子汉大丈夫，坚强些。”

“谁要是对我好，我就对谁更好；谁让我伤心难过，我就让他更伤心难过······”李小弯听完，低头嘀咕了好一会，说道：“我知道了，我以后会对节粮哥更好的，可是节粮哥，其他人呢，爹不让我和他们动手。”

听了这话，我差点没背过气去，这孩子想啥呢！！！

“让别人难过有很多方法，不一定非要动手呀，我的好弟弟呀。”我尽量以平静的口气说道：“可以让其难堪，可以破坏其在乎的东西，甚至可以去告状，方法很多的。看别人伤害你的程度而定，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知道不。”

李小弯歪着脑袋认真地想了一会，然后······

“哦，我知道了，节粮哥，你罗里吧嗦的好烦呀。”说着还学着我的模样翻了个白眼

你特喵嘞个话痨敢说我烦？哎，不对，这是报复我早上说他烦吗？这以牙还牙先用我身上了······

“节粮哥，你早上说我烦的时候，我可难过了，可是我怕你讨厌我，所以不敢表现出不高兴。现在我可是听了你的话，才以牙还牙的。”说着还一副无辜的表情。

这孩子，这悟性，绝了。

“可是节粮哥，让雪瑞哥和雨顺哥来拾大粪，也是以牙还牙吗？”

“这个嘛，呵呵，那个······”我被问得一时语塞，因为心中有鬼，所以总觉得他在质问我，心想，再怎么说也是为你出头，你还好意思来怀疑我的用心，正要开口反驳，却又被李小弯堵了回去

“我知道了，节粮哥，你这是以粪还粪，哈哈哈，以臭还臭······”

哎，和一个五岁的小孩子说什么以牙还牙嘛，简直了······

不知道那兄弟俩今天有没有足份量，要是没有的话，我可要好好收拾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