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巧戏侍卫

江湖逸事 石小风

二十九巧戏侍卫

飞龙大侠看着胖瘦两侍卫追赶石风而去,不禁暗道:“这个石风兄弟虽然不会武功,可是脑子倒是蛮机灵的,如此不畏生死,诚心相助,算得上是一条好汉了。不愧是吴帮主座下弟子!但愿吉人天相,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铁判官”陈观年虽然端坐不动,可眼睛却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飞龙大侠的举止,以防他出手阻拦胖瘦两侍卫的行动。见他并没有出击,心里不禁疑惑层生,暗道:“莫非这飞龙小子又有什么诡计不成?不知逃走的那个小子是什么人物?是调虎离山还是真的携宝而逃?看他武功似乎不济,但能与飞龙小子并肩而立,估计也不会弱到哪里去。真不知小七、小八这两个憨小子能不能对付的了他?唉,中原人物多奇能异士,又诡计多端,对付起来当真让人头疼不已啊!幸好五万大军已经出发接应,不管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哼哼,还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他一来艺高胆大,二来又有强大的后盾做保障,所以也并不怎么十分担心。放下这头,他转眼再看场上各方战局的变化,以防出现意外情况,及时做出调整部署。

飞龙大侠与“铁判官”隔潭相对,各怀心事,都没有率先出手。到了他们这种身份地位,一旦出手,就有了决定整场战局胜负的能力。他们互相顾忌,隐而不发,以不变应万变。如果出手过早,就难以分心控制战局的变化,只有等到胜负之数有了端倪,才会发动力挽狂澜的攻势。主帅在一场战争博弈中,绝对能起到判定胜负的关键作用。

石风见两名侍卫高手竟然骑马来追,吓的魂飞天外,知道如若被他们追上,小命就玩儿完了,再也顾不得考虑其它,奋力施展出刚学会的半生不熟的“八步赶蝉”轻功步法,没命的跑进了竹林。他的神智还算清醒,尽向道路狭窄、马匹难行的竹缝里钻。

八大侍卫中的老七矮胖子“流星锤”苏礼与老八瘦高个“链子枪”魏善共乘一骑,一人手拿一个火折子,紧随石风身后,穷追不舍。眼见距离越来越近,忽觉胯下坐骑前蹄一矮,后蹄一蹬,接着“希聿聿”一声叫唤。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两人已经从马背上摔出去老远。

石风听到身后剧烈的响动,吓得浑身一哆嗦,忙回头来看,却见两个侍卫躺在地上,压成了一堆,“哼哼啊啊”的大叫不已。两人骑的那马匹倒在远处,挣扎着起不来了。他心里不由乐了,暗想:“我只顾逃命,倒忘了竹林里布置的机关,这里的绊马索还真救了我一命。谢天谢地,幸好布置机关的时候,这些路我都走熟了,要不然只怕也难逃被绊倒的厄运。那可不正好被两人活捉了?”他心里又庆幸又后怕,只觉后脊梁骨凉凉的,不自觉的已经冒出了冷汗。

“流星锤”苏礼、“链子枪”魏善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摔倒,可摔的不轻。两人哀叫着爬起身来,见石风就在不远处观看,不禁把一腔怒火全发在了他身上,那“流星锤”苏礼瓮声瓮气的大骂道:“臭小子,有种你别跑,看你苏爷爷来收拾你。”舍下了马不顾,火把也不要了,撒腿就追。“链子枪”魏善向来以苏礼马首是瞻,也忙跟了上去。

石风见他们又追来了,赶紧掉头再跑。三人一前两后,在黑夜的竹林里展开了追逐。石风不敢有丝毫大意,全力奔跑逃命。幸好这两名侍卫的轻功确实不济,失去了马的助力,始终没有追上他。他也怕两名侍卫追丢了再返身回去,便不时的回头来查看他们的行踪。不料这两个侍卫追的甚紧,要想摆脱他们,却也没有那么容易。

天色虽然仍是黑暗,但竹林之中随处可见被番兵扔掉,燃烧未烬的火把残痕。明灭之间,倒也能辨明道路方向。石风茫无头绪的一阵乱跑,过了第一道关卡绊马索、竹签阵。到第二道关卡乱箭阵的时候,到处都能看到地上的尸体,有的还发着微弱的呻吟声,其惨状令人毛骨悚然,惨不忍睹。空气中漫布着浓烈的血腥气味,令人闻之作呕。

石风也无心查看躺倒的是敌是友,知道前面的最后一道关卡,是据守的群侠根据各自喜好,自行设置的,还有不同的陷阱分布,许多地方自己也不熟悉。此时从那里传来的打斗声、喝骂声、惨叫声正烈,显然双方正在激烈的正面接战。他一来实在不愿意看到这种残酷的杀戮场面,二来也不敢过于硬闯,怕给群侠添麻烦,便掉头向临近的另一个阵地跑去。

他一边跑一边想:“老是这样被他们阴魂不散的追着也不是办法啊!一个不小心被他们逮住,小命难保!怎么想个办法把他们消灭掉才好?”他知道凭自己的条件不可能做到这一点,便希望能找人帮忙。

他从第一个阵地转到第二个阵地,再到第三个阵地,足足转了一圈。各个阵地的情况都是大同小异,正在激烈的拼杀。这种人数差距过大,不成比例的殊死搏斗,群侠每人都有自己的岗位与阵地坚守,每个细节都不能出丝毫差错,稍有不慎,就有全军覆没的危险,哪里有人顾得上替他解围?

当他跑到铁鹜的阵地时,恰巧被铁大当家的看到,对着他嚷嚷道:“石风兄弟,到我这里来,小心身后两个番狗……”石风见他正与人斗的厉害,哪能腾出手来帮自己?便摆摆手,超越了过去。等他转了一圈再回来时,铁鹜早不知道又冲杀到哪里去了。

如是三圈跑下来,石风回头看那胖瘦两个侍卫,便如鬼魅一般,阴魂不散、寸步不离的紧跟不放,不由急出了一身汗,暗道:“我打又打不过,甩又甩不掉,这要跑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他着急了一阵儿,转念又想:“就算我找到别人帮忙,这两个侍卫高手武艺高强,真动起手来,只能给敌人添帮手,给群侠添麻烦,那可不是对群侠大大的不利?幸好这两人只顾追我,没有对群侠下手。”想到这点,他不禁又为自己的鲁莽吓得冷汗直冒。

“到底该怎么办呢?”自出江湖以来,他第一次身临战场就惹上这么大的麻烦,原本的一腔豪侠热血立时被束手无策、无计可施所代替,心里懊恼不已,“石风啊石风,谁让你这无能之辈逞英雄的,这英雄是好当吗?”

他自怨自艾一阵儿,又转念想道:“现在埋怨还有什么用?为了不给群侠添麻烦,我只有跑的越远越好!等群侠腾出手来,我再把他们引回来消灭不迟!”

他心里终于打定了这个长远的计划,游目四顾之下,只见远处的天幕黝黑低沉,隐隐的已经露出了几丝亮光,折腾了大半夜,崭新的一天已经初露端倪了。竹林里的巨竹在暗影中,也显出了翠绿挺拔的英姿。混合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显得沉闷的异常。天空中的星星一颗也不见,被大片大片灰蒙蒙的云层遮挡的无影无踪。

近处的喊杀拼斗声渐渐消停下来,在一番激烈的拼斗后,群侠已逐渐转移了阵地。远处黑黝黝的一座高山挡在面前,正是他与温婉珍来的那座大山。他认定了方向,一咬牙,径直向大山方向奔去。

在这个方向的第三道关卡阵地上,群侠与番兵都已经撤了出去。根据预定的计划,群侠需要撤回竹溪寨,在竹林之外汇合,共同组成三人合击阵势,与残留的番兵做最后的殊死战斗。此刻的这一路上,经过方才的一番生死狙击后,除了死伤惨重的番兵外,静悄悄的,再没有了其它响动。

石风白天来这里送过几次竹箭,对地形倒还熟悉。他一边跑一边看,见所有的机关布置,几乎全都用光了,横七竖八躺的到处是尸体。看来这些机关的作用还是相当巨大的。他清晰的记得这个地方布有四个陷阱,看了一阵儿,却发现只用了三个。

他忽然灵光闪动,辨认了一下方位,向另一个陷阱方向跑去。奔到近前,那陷阱果然还完好无损的没有使用。他心里不由一阵儿狂喜,连忙绕道过去,在一颗巨大的粗竹后面躲起了身形,等着看热闹。

还不等他喘上气来,就听见“哗啦……”、“咔嚓……”、“哎呀……”一连串响动传来,果然有人中了暗算,掉进陷阱里去了。他探头看时,却正是紧跟在身后的“流星锤”苏礼。

那“链子枪”魏善虽然人高腿长,功夫却略低于“流星锤”苏礼,跑得不如他快,气喘吁吁的落在身后几步远处,因此侥幸逃过了一劫。他见苏礼掉入陷阱里去了,吃了一惊,急忙奔到陷阱边沿,焦急地问道:“七哥、七哥,你怎么了?”

只听苏礼瓮声瓮气的声音从陷阱底部传了上来:“哎呀妈呀……疼死我了……一只脚被扎穿了……”

石风知道这陷阱深约二丈,阱底插满了又细又长的尖利竹签,一般人掉进去,不死也得脱层皮。却不知为何这个胖侍卫竟然仅仅扎穿了脚,受了轻伤?他哪里料到这苏礼身子太矮,体型太胖,长宽数几乎相等,脚踩陷阱后并没有头重脚轻跌下去,而是顺阱沿滑了下去,因此捡了一条命,只被竹刺扎伤了脚。

石风心里惋惜的暗叹道:“可惜,可惜,没扎死他,这狗贼好大的命!不行,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我扔块石头进去试试,或许能砸他个脑袋开花,了结了他性命也说不定。”想到这里,顾不得暴露行藏了,从旁边拾起一块大石头,猛的扔了过去。他虽然不会武功,可是天生的力大,虽然与陷阱隔了老远,也恰好扔了进去。

只听陷阱里“哎呀”一声惨叫,这一下正砸在“流星锤”苏礼圆滚滚的肚皮上。他皮糙肉厚,肚子浑圆,又有扎实的硬气功夫,硬生生的把石头弹了开去。虽然没有受什么伤,却疼的他“啊!啊!……”大叫不止。他受此欺辱,不禁怒火中烧,瓮声瓮气的破口大骂道:“操你奶奶的,那个龟儿子扔的石头?要害你苏爷爷是不是?你苏爷爷非一锤砸烂你的狗头脑袋瓜子不可!老八,你死哪里去了?还不快把我救上去,让我在这里等死啊?”

“链子枪”魏善有心去捉拿石风,又不敢离开苏礼。正左右为难,听了这话慌了神,结结巴巴地说:“七哥……陷阱这么深……我怎么救你啊?你让我……哪里找梯子去……”

石风见自己扔石头奏了效,心里大喜,便不住从四周找了石头向陷阱里扔去,来了一个石头大攻击。“流星锤”苏礼毕竟有功夫在身,挨了两下后,不再被动挨打,解下挂在腰里的成名兵刃“流星锤”,忍着剧疼,挥舞着击打落下来的石块。石风要想伤他,再也没有那么简单了。

“链子枪”魏善看到苏礼的锤,倒忽然有了主意,大声道:“七哥,你把你的流星锤向上抛,我用链子枪接住,把你拉上来。”

“流星锤”苏礼听了大喜,说道:“好主意,快来,快来!”

魏善忙从腰里抽出链子枪,说道:“来了!”。两人同时一抛,链子枪的一个枪头与流星锤的一个锤头缠在了一起。魏善手上一叫劲,随着苏礼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终于把他从陷阱里拽了出来。

苏礼出了陷阱,一边疼叫,还一边骂道:“死老八……你不会轻点……要害死我啊?”

魏善见他半条腿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不住的抽搐,脚上还有血在不断的向外流,忙过来帮他止血包扎,关切地问道:“七哥,你伤的不轻啊!感觉怎么样?”

苏礼疼的直呼冷气,断断续续地说道:“这只脚……只怕……费了……陷阱里……全他妈的……是尖刺……要不是我机灵……早没命了……他奶奶的……让我抓到那个……臭小子……非活扒了他的皮……皮……不可……”

石风本来不忍心看流血的惨烈场面,但此时自己性命攸关,见苏礼竟然被救上来了,心里再没有了半点可怜悲悯之意,而是暗呼道:“可惜,可惜!怎么就没打死了他?这胖子的命还挺大。”

他被追了半夜,心里压抑憋屈的难受以极,方才一阵儿石头攻击,打得挺过瘾,心里畅快了许多。此刻见苏礼、魏善两人一个受伤,一个包扎,觉得这两个人也没什么可怕的,便也不急着逃命,又拾起石头,远远地击打了过去,还不忘喝骂道:“番狗,着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