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元春晋封尚书多亏贾玖

时间拉回到卯时,大明宫。

今日没有大朝,崇德帝一早命人宣了阁老和都督们,进宫开了个小朝会。

打发一众股肱之臣离宫后,崇德帝便领着戴权,带着十数位宫娥内侍们出了大明宫。

重华宫,甘露殿。

崇德帝此时,正规规矩矩地站在殿中的台阶前。

夏守忠和戴权二人离得远远的,他们就在殿门处,犹如两桩木头人。

太上皇右肘撑在龙椅扶手上,左臂轻抬,揉了揉额头。

良久,太上皇睁开微闭的眼睛,叹了一声,说道:“会宁伯的事,便由你与内阁看着办吧,朕,不过问。”

“儿臣遵旨。”

太上皇脸色凝重,轻叹一口气,朝台阶下的皇帝缓缓说道:

“朕听闻…十六年前,你那皇兄随朕巡幸江南时,于民间宠幸了一名女子,那名女子后来又有了身孕。

据、梅花卫探寻得知,那名女子在临盆后,便因失血过多而身亡,皇室的血脉,后被那名女子的亲人给抱走,消失不见。

近年来,梅花卫经过多方打探,寻到了当年的稳婆,经多方求证过后,梅花卫上报,那名女子生下的,确认是你的皇侄儿,只是多年来,梅花卫一直探寻不到,朕那孙儿的踪迹。”

说到这里,太上皇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份思忆,而后闭起眼睛开始沉思,半响,才悠悠说道:

“不管你二皇兄曾经做错了什么,你那个侄子总归是没有过错,朕已上了春秋,唯一的念想,也就是希望能够享受一下,在民间俗称的天伦之乐。

朕,希望在朕百年之前,能够寻回那名流落民间的皇孙,养在朕的膝前颐养天年。”

太上皇说到一半,微闭的眼睛猛地睁开,发现皇帝脸色平静,神色并无异常。

实际上,崇德帝在听到那句,二皇兄还留存有血脉在民间。

向来镇定自若的皇帝,心头却是犹如被千斤般重击,心神剧震。

‘难道?因朕无后,父皇意欲将大位传给前太子那位流落民间的侄儿?’

崇德帝两个皇儿均是少时夭折,最后一位皇儿也在他登大位一年后爆毙。

如今四十有二,除了几个公主,再无一位皇儿在世。

崇德帝当年刚一上位,下旨让所有勋贵挑选子弟以充边军。

目的就是想从这些勋贵们的下一代入手,以谋军权,借此来巩固自己的帝位。

太上皇还有其他的皇子,但统统都不是四任皇后所出。

四任皇后只有两位有所出,其中一位便是皇长子晋王的生母孝宪皇后。

最后一位,便是崇德帝和前太子的生母孝懿皇后。

孝懿皇后因太子作乱,怒急攻心下一病不起,后来闻知太子起兵,最后落得一个兵败身亡的下场,没过多久便薨了。

而重华宫则有皇贵太妃、刘太妃、王太妃有所出。

此前,父皇曾一度暗示过,让他从宗室里面,挑选一位皇侄过继他的名下,以便承继下一代的大统。

今日闻听太上皇的话,如何不让崇德帝心神剧震?

良久,太上皇悠悠叹了一口气,说道:“朕的皇子那么多,惟独挑你来坐这个位置,看中的除了你的毅力、魄力,更加看重的是,你心里装有皇室亲情。”

“十六年前,朕与你二皇兄巡幸江南,留你与…你大皇兄在神京监国,你大皇兄涉谋逆,他的旧部众人都已经打进皇城了。

因你不愿与他同流谋逆,他的部下都已经出手伤了你。最后,你虽力挽狂澜,然而,却只是下令禁军将晋王府圈禁起来,而那名伤你的将领,你也没有过多苛责。

由此可见,你连不是一母同胞的皇兄,都可以网开一面,更何况,和你一母同胞的皇兄,他留下来的唯一血脉?

父皇老了,不想孙儿流落在外,毕竟是咱们老张家的血脉。

而你,除了要做好这个皇帝,更重要的,便是替我们老张家,替我们大周皇室,多留一点血脉。

你那两个皇儿前后夭折,祤儿又爆毙,至今无所出,看来是你后宫出了问题,朕思来想去,准备挑个好日子,着礼部大选天下,选秀以充你后宫。

后来,朕宣了礼部和户部的人问话,才得知国库多有匮乏,时惟国朝多艰,你后宫尚有几位勋贵出身的嫡女,当可酌情挑选。”

崇德帝听后,微微低头,恭敬领旨。

然而,他的心里却是不断地反复揣摩。

父皇、真正的深意?

见皇帝没有异议,太上皇又道:

“因前朝太后一事,太祖留下祖宗家法,后宫女官若于一年内,勤勉侍中,历经品性、处变、立纲陈纪、首严内教,方可进封妃号。

你后宫中的那些女宫,出身清白,大可从中挑选几位,晋封凤藻宫女官,一年后,再择优赐下封号。”

“儿臣遵旨。”

崇德帝领完旨,沉吟一会,说道:“父皇,儿臣尚有一事需请教父皇。

关于宁国府子弟贾玖述功封赏一事,几位大学士和公侯们,因会宁伯一事争论不休,故、儿臣请命父皇,该怎么拿个章程?”

太上皇眼睛微微眯起,突然来了兴趣,道:“噢?他们争议的是高了还是低了,又或是功过相抵?”

“回禀父皇,几位大学士认为应当封爵,但几位国公和侯爷却认为。

贾玖与会宁伯府的冲突,虽起因在宋玉,但贾玖无视大周律法,竟以堂堂千户之身打进伯爵府,

故而,功过相抵,且待以后再添新功,再一并另行赏赐。”

太上皇眉毛一掀,嘴角轻轻翘起,却是反问崇德帝一句:“皇帝你怎么看?”

崇德帝略一沉思,抬头说道:“儿臣认为,贾玖只是追进会宁伯府救人,而非打进去救人。”

皇帝将“追”字压重了语气。

太上皇听后,眼角浮起一丝笑意。

良久,太上皇半闭着眼睛‘哼’了一声。“他们这是兔死狐悲,咱们老张家却不能小气。

毕竟,其他所有的功劳,皆是比不过他截杀的那批人,皇帝当记下这句,剩下的,你自行作主便可。”

太上皇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微微皱眉。

而后面无表情地说道:“听说贾玖向你贡献了雪盐制作方子,想来此人对盐运一道颇有心得。

半年前,监于湖广盐引引起的盐荒事件,两淮又是我大周盐税重地。

前几日,扬州盐院那边上了一道奏折,林如海上本,最近从四川那边,颇多井盐流入两淮之地。

林如海请示朝廷,加派人手前往扬州一事。明春,皇帝倒是可以派此人下江南,予江南省两淮采风盐政,赐其绣衣卫官身腰牌,准其便宜行事。”

说罢,太上皇揉了揉额头,笑道:“朕差点忘记了,这贾玖,还是龙虎山,正一派上任天师的挂名徒弟,皇帝到时替朕赏他一件赐服。”

崇德帝闻言,内心一凛,

父皇,这是要拿贾玖南下当刀?

还是另有他意?

单从戴权描述,以及观贾玖其人的行为,自己对他的印象,却是颇深。

此子重情义,知礼孝,当值好好栽培。

想到这里,崇德帝向前一步,揖礼道:“父皇,儿臣认为,如果直接打着盐运巡按过去,未免会使下面人心惶惶。

倒不如让他以巡按使的身份下去,再让他与林如海秘密接触。父皇,您看如何?”

太上皇闻言,哑然一笑,对皇帝如此维护一人颇感诧异,摆了摆手道:“皇帝自行看着办吧,朕乏了。”

闻言,皇帝神情恭敬,朝高台上的太上皇一拜,而后领着戴权,退出了甘露殿。

崇德帝一路沉思,回到了紫宸殿。

戴权则是在殿外门口停了下来,接过一个绣衣卫千户的两封密折。

拆开其中一封绣衣卫密报,细细瞧了一眼,阅至一半,戴权瞳孔猛地瞪圆,一副不可思议的神色。

看完,戴权呵呵怪笑两声,这才抬脚进了殿门。

坐到龙案后面的崇德帝,正准备着手撰写封赏贾玖的旨意,突然瞥见戴权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崇德帝沉声喝问:“何事?”

“启禀万岁爷,早间吩咐儿郎前往宁国府,寻贾…千户拿精盐方子的人回来了,这是方子,请万岁过目。”

崇德帝接过,拆开粗略看了一眼,眉头一掀,觉得有点头昏眼花,他,看太懂。

“你好好挑选人手,让他们好生按照这个方子生产,倘若,有谁胆敢泄露出去,违者诛族。”

戴权连忙躬下身子,恭声领了旨意。

随后,戴权想了想,还是将贾玖被贾珍派人赶出宁国府的事,详说一遍。

以及宁国府贾珍,意欲将贾玖逐出贾氏一族的事情,说了出来。

崇德帝闻言,虎目精光一闪。

沉思半响,目光中闪过一丝异色,说道:

“戴权,拟旨,贾氏女入宫选侍多年,勤勉有加,着,晋贾氏女为凤藻宫尚书一职。”

皇帝口述,戴权则执笔修辞一翻旨意,很快,便拟好一道圣旨。

两位小内侍抬来玉玺。

戴权小心翼翼地将玉玺捧出,沾了沾朱砂,在那道圣旨上面,加盖了大印。

将那道圣旨卷起装好,戴权躬身告退万岁爷,倒退着出了暖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