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挠了挠脑袋,驶着驴车离开。
他驱赶驴车进了村子,刚走没多远,忽的听见不远处传来热闹的喧哗声。
林晚又向前驶了一段,只见一棵梧桐树旁摆了一张戏台,台上正有两名画着戏妆的戏子在唱戏。
台下围坐着一群热闹的年轻人,一边喝茶、吃瓜子,一边鼓掌吆喝。林晚眼瞅着欢庆,便也赶着驴车凑到那戏台前。
“哟,瞧这位小道长的打扮,不是有志村的人吧?”林晚的驴车刚到,便有一名年轻人回头向林晚打招呼。
“正是。小道是从山外来的,正巧路过贵村,想借贵村的驿馆给家里送一封家书。”林晚拱手道。
“小道长倒是有孝心。不过啊,这家书什么时候都能送,小道长不如先下驴车,把这一出戏听完再说。”
“不知这出戏唱到何时?”
“那当然是唱到深夜啦。”年轻人笑道。
“这出戏居然唱这么久吗?”林晚有些惊讶。
“看来小道长专心修行,对世间的事儿却是孤陋寡闻了。这唱戏是给人唱的,戏只要有人听,便一直有人唱,哪管什么时候。”
“这么说,这些看戏的年轻人也能一直听到深夜么?”
年轻人哼了两声:“倘若不是家中长辈规定深夜必须回家睡觉,我们能一直听到第二天太阳出山!”
“能一直听到太阳出山?难道你们都没有事情做吗?”
“做事情?做什么事情?”
“读书,考功名?”
“不做。”年轻人摇头。
“强身健体,参军立功?”
“照样不做。”年轻人嗑了一粒瓜子,“那些事情哪有听戏有意思?谁爱做谁做,反正我们不做。”
林晚嘴巴张了张,“那……那难道便这样整日听戏吗?”
“那是自然。”
林晚揉了揉太阳穴。这里面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年轻人转回身,不再理会林晚。
这时戏唱过一个**,台下的年轻人们发出热情的欢呼声,刚刚与林晚说话的年轻人也跟着鼓掌起来。
林晚看了看台上的两个戏子,又看了看台下的年轻人,驾着驴车离开。
林晚又向前驶了一段,到一道巷口时,忽的,从巷子里冲出来两个人。
“小心!”林晚吓了一大跳,立即拉紧缰绳,才没有让驴车撞上那两人。
那两人大概也是被驴车吓到,站在车头前,惊魂甫定地瞪大眼睛。
“你们两人怎么回事?倘若不是我及时反应过来,驴车就已经轧在你们身上了!多危险啊!”林晚被吓得浑身冷汗,忍不住炸毛道。
“对……对不起道长……我们……我们方才没注意。”其中一人道。
林晚这才注意到,这两人是一对年轻情侣。两人年龄和林晚差不多,脸上还有尚未褪去的稚气。他们刚才大概在巷子里打闹,没注意到的林晚的驴车驶来,衣服还有些凌乱。
林晚的视线落在那年轻女子身上时,她娇怯地将肩膀处的衣服提起来,红着脸躲在年轻男子身后。
“算了,情侣之间打闹,我也能够理解,不过下次务必小心些!”林晚摆手道。
“道长说的是,我们记住了。”女子娇滴滴道。
“小道长也谈过恋爱吗?”年轻男子问道。
“我是道士,自然没有谈过恋爱。”
“那可真是可惜了。”男子遗憾地摇了摇头。
“可惜什么?”
“像小道士这般年龄,正是朝朝岁月,烂漫景时,倘若不谈恋爱岂不是莫大的浪费么?”
“谁说朝朝岁月一定要谈恋爱?读书考功名不也一样是选择么?怎么能叫浪费?”
“非也,非也。”年轻男子不住摇头,“岁月易逝,容颜易老,读书考功名有什么用?怎么比得了两小无猜?你看,像我与鸳鸳这样每日谈情说爱,打情骂俏,时不时拥吻一番,岂不比寒窗苦读那等枯燥无味的事美好百倍么?”
“人各有志,兄台这番话却是片面了。”林晚摇头。
“小道长谬误了。你是‘未尝鸳鸯水,不知其中乐’。”年轻男子道,“无论多大的志向,与这鸳鸯戏水相比,都不值一提。俗语云:‘得妻如此,夫复何求’,便是真意啊!”
“小道长倘若有意,我有几名姐妹尚未择偶,可以介绍给小道长。”年轻女子掩嘴笑道。
“不必了,不必了,多谢两位美意,贫道还要去驿馆一趟,先行告辞了。”林晚向两人拱了拱手,驾着驴车落荒而逃。
离了那条巷子没多远,林晚经过一片银杏林。
只见树林中两两成对,竟然聚集了不少年轻情侣。
那些年轻情侣有的坐在银杏树下,依偎在一起。有的手拉手并肩而行,在银杏林中的漫步。有的追逐嬉闹,不停地打情骂俏。
银杏林不远处有一片空地,林晚仔细看了看,那块空地似乎是专为单身男女而留。
空地的一侧聚坐着一群年轻女子,手中拿着刺绣穿针,三三两两交头接耳,时不时掩嘴发出一阵黄鹂般的娇笑声。
另一边站着一帮年轻男子,目光灼灼地向对面的女子张望,不少人都在推推搡搡,互相起哄,笑声也一阵阵地传出来。
“看来这村子里的不少年轻人都在谈恋爱啊。”林晚感慨一番,继续驾车前行。
到了驿馆前,林晚将驴车拴在门柱上,正要进去,却从驿馆旁传来一道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娘我不去啊,我不想出去,我只想留在村子里!”
林晚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农妇拎着一个年轻人的耳朵,将年轻人从家里拎出来。
那农妇满脸怒色,喝骂道:“不去?不去难道在村子里变成废人吗?”
“我哪里变成废人了?我每日不也没闲着么?”
“没闲着有屁用!天天除了闲逛便是听戏!除了听戏便是谈情说爱!你当初的读书考功名的志向呢?”
“娘,我现在不想那些事情。”
“那你想什么?吃喝玩乐,无所事事吗?”
“娘……你不要再逼我啦。你要是再逼我,我就死在你面前!”年轻人发了狠,从农妇手中挣脱,瞪着眼睛怒视农妇。
“儿子……你……你究竟为何会变成这样啊!”农妇浑身发颤,眼中簌簌流下眼泪,“为什么你当初那么勤奋用功,现在却变得这般胸无大志呢?”
“娘,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年轻人跪在地上,捂着脸痛哭,“你能不能不要逼我了?求求你了!”
“儿啊!”农妇跪在地上,和年轻人抱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