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底气何来

“岂有此理!”自觉被人耍了的苏护拍案而起,含怒离开了宴席。

郑伦冷冷地看了张植一眼,起身跟了上去。

苏明真走到奴仆身前,看着眼前的头颅,又望向堂上,道:

“这件礼物我很是满意,不如世叔赠予小侄好了。”

张植神色温和,道:

“本也是给贤侄赔罪的,贤侄愿意收下,我也能安心不少。”

苏明真也不客气,扯起麻布包住了头颅,提溜在了手中,迈步往外走去。

刚走出大堂,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问道:

“听说我阿父在朝歌时,与北伯侯有些误会,世叔可知晓此事吗?”

张植没有隐瞒:

“此事我有所耳闻。”

“世叔你说,若以此物为礼,是否能化解我冀州与崇城之间的误会呢?”苏明真好似自问般说了一句,不等对方回答,也离开了恩州伯府。

跪在堂下的张柳面色大变:

“大兄,这......”

“三弟不必担心。”张植毫不在意这点威胁,道:

“崇侯虎虽为人暴戾,但并不愚蠢,只要我恩州没有倒向冀州,就不会为了区区一奴仆性命而与我翻脸。”

“那冀州......”想到苏护离开时的冰冷神色,张柳忍不住心中发寒。

“冀州本就是恩州大敌,这次只是彻底撕破脸而已。”张植道出了真相。

远交近攻的道理,他又怎能不懂。

正如冀州对于恩州这个邻居一向虎视眈眈,恩州对于卧榻之侧的猛虎冀州,又何尝不是呢?

“万一冀州带兵攻来的话,该如何是好?”张柳语气激动。

单凭恩州力量,可不足以抵抗冀州大军。

“三弟可知,我这次前往朝歌,朝贺新王,遇到了什么吗?”张植看着胆气尽丧的张柳,心中暗暗摇头,决定道出一点真相。

张柳只是胆子小了一些,出身世家的他并非蠢材,经张植提醒,立时有了猜测,声音压低几分,道:

“大兄之意,莫不是那位新王?”

张植微微颔首,直言道:

“新王继位,欲要做出一番大事。

“眼下四方伯侯镇守四方,轻易动不得,在其之下的冀州,便被新王看在了眼中。”

商王看似坐拥天下,统辖八百诸侯,但实则对诸多诸侯国中的日常运转根本没有插手的权力。

若把各方势力看做是部落,那么大商就是这些部落组成的联盟,朝歌殷氏也只是共同推举的联盟之主。

平日里应对联盟外的威胁,各方可以在盟主的呼声下联合起来,可涉及到各方内部事务时,根本没有插手的余地。

夏朝以前,联盟之主的位子,由上任盟主禅让,交予他人来坐。夏朝后,盟主之位就成了世袭。虽然商汤灭夏,但也继承了夏朝之制,让盟主之位代代相传。

直到这一任新王上位,不甘心只做有名无实的天下之主,故而就打起了各方诸侯的主意。

尤其是作为九州之一的冀州,地广粮多,颇为富庶,由不得不动心。

“可此事一旦传扬出去的话......”事关重大,张柳不得不小心。

恩州自家作为八百诸侯之一,帮助朝歌对付冀州,绝对是背叛立场,定会引来各方敌意。

“三弟不必担心,朝歌对恩州的援助,仅限于开放巨桥粮仓罢了。”张植当然也知道这件事的后果。

若非受迫于冀州压力,他也不会与朝歌联合。

“那冀州兵马,谁来抵挡?”张柳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担心起来。

“所以,不是还有崇侯虎么。”张植笑了笑:

“崇侯虎可不会眼睁睁看着恩州被苏护吞并,我们只需拖延一些时日就好。”

一旦两州兴起刀兵,他杀崇侯虎奴仆之事,不仅一笔勾销,甚至还要出手救他。

因为不论他打着什么主意,的的确确算是站在了崇城一方。

想到朝歌与崇城两方势力,张柳心中稍安,但在冀州压力面前,于各方势力间游走,这种举动无异于玩火,伤人之前必定伤己。

况且单凭恩州兵马,又能挡住冀州大军多久。

“三弟不必担心,此事我已有盘算。”张植不再解释,剩下的秘密他还不打算告知他人。

“你先稳住苏护此人,冀州举兵越晚,我的把握也就越大。”

“是。”张柳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看自家大兄胸有成竹的模样,心内一叹,拱手退去了。

张植屏退堂外奴仆甲士,室内一阵阴风吹出,两扇大门紧紧合拢,堂内灯火也逐渐黯淡,四处角落有缕缕黑雾涌起,萦绕于堂中不散。

“既然已经到了,何不现身一见。”对于这种种异象,张植视若未见,转过身来,淡淡道。

哗啦啦。

摆满的铜鼎器皿颤抖起来,各处黑雾往桌案上空一聚,凝成了个足有半人高的黑雾骷髅出来,阴森恐怖,隐约能听到恶鬼嘶吼之声。

“如何,恩州伯是要答应合作了吗?”骷髅幽暗的眼眶中,两点惨绿鬼火浮现,盯着眼前的中年人。

“你不是听到了吗?”张植不置可否。

“如果能得到恩州伯亲口确认的话,会让我更加惊喜。”骷髅低笑。

“不错,我答应与你们合作。”张植沉声说着。

“好,好。”黑雾骷髅大喜,两点鬼火跟着闪烁不定。

“但你们答应我的事情。”张植看向对方。

“你且放心,一旦冀州举兵,苏护必亡。”骷髅自信说道。

“苏护死了,还有他的长子继位,冀州仍是威胁。”张植提醒对方。

“所以,这不是你的机会吗?在苏护身死,冀州内乱时,带兵拿下冀州,从此再无人能威胁你。”骷髅反问,又想到对方先前要求,接着道:

“放心,会有人来助你一臂之力的。”

“那就好。”张植最后的担心也随之而去。

“看来下次见面,我应该换个称呼了。”说完,骷髅头散成雾气不见,仅有笑声在堂中回荡。

“冀州侯,哈哈......”

张植看到此幕,也不禁露出了几分笑意。

张柳以为有朝歌与崇城支持着他。

实际上他的背后,还有一股尚未现身的强大力量。

这才是他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