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广西,龙水(今宜山县)的壮家山水乡村,就是这样的写照。
山不高,却秀中有奇,奇中有幽,幽中透出灵气。
有的山山相围,绵延不绝。
有的孤峰突起,如钟罩大地、如剑指苍天。
各具特色。
放眼看去,那数不清的山,里里外外就像是站着数不清的青年小伙子,显得富有生命朝气。
那涓涓流水,清澈见底,柔嫩软滑,清凉油亮。
她一路上欢歌漫舞,悠然自得。
那模样儿莫不正是壮家少女的姗姗脚步、骄人风姿。
好山好水,润育着勤劳淳朴、能文能武、喜歌好舞的壮家儿女。
青山绿水间的庄稼地里,有一对夫妇正在精耕细作。
他们不辞辛劳,将土除去杂草,弄得非常平整,播下一粒粒玉米种子。盼着它们生根发芽,开花结果,然后用它饱腹度日。
播种完毕之后,男的虽然壮实如牛,但也感觉腰酸背痛,便横下锄头,坐在锄把上敞开上衣抽起旱烟解烦除劳,缕缕烟雾飘拂在他面目前。
女的发髻高挽,虽然身穿粗布葛衣,但是显得异常精明能干。
她收拾好农具,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四处张望着道:“江哥,娥子三个跑哪里去了,你不去找找?”
“没事,他们准是跑到树林子找野果子解馋去了。”
“老二老三那么小,你就好放心。”
“怕啥,娥子都十四五岁了,她能扔下弟弟妹妹不管?”
“你就是粗心大意,不去我去。”
“慢着,你听听。”刘江竖起耳朵道,“张婵,你听他们正高兴着呢。”说着眯眼直笑。
张婵驻足侧耳听到一个稚嫩的童声正欢快地唱着:“山中野果香又甜,让人一见直流涎,香甜味呀飘上天,惹得神仙要下凡啰。”
歌声像林中画眉,枝头黄鹂,优美动听,婉转悠扬。
张婵夫妇听了,不由喜笑颜开地对望一眼。
张婵对刘江道:“江哥,你看娥子这妮子,嗓子还真好,让人听了心里直乐。”
“啥谷出啥米,啥娘出啥女,她这还不是跟你学的。”
张婵听了直笑,清了清嗓子正要趁兴唱一首山歌。
刘江却摇了摇手道:“算了算了,你一唱起来,那娥子就不敢张口了。你让她尽兴地玩一玩吧。”
张婵听他如此一说,只得住口,坐在他身旁为他揉捏起疲劳的肩背来,弄得刘江舒服地咧嘴直笑。
一双眼深情地望着她,心忖有她这样美丽贤淑、聪明勤劳而善解人意的人儿作伴,自己真是太幸福了。
郁郁苍苍的群山中,生长着各种这样的野果子树,此时节有的正在开花,有的已经成形,有的却已经成熟了。
樱桃就是在此时节成熟,果子红红的透着光亮,让人一见口舌生津,涎水直冒。
一棵野樱桃树上,青枝绿叶间,缀满了一团团如火的樱桃。
虽是野果子,但它吸收了层层落叶**转化的养料,长得个大核小,皮薄肉厚,汁甜味美。
身材瘦长,长辫垂背,一脸英气的刘娥,在枝条交错,纵横盘结的树上穿来穿去,像只灵活乖巧的山猴。
她将红得发亮的樱桃摘下来,或时抛入口中,或时丢下让它落入刘二刘三捧着的竹篮中。
竹篮垫着松松的树叶,让樱桃落下来不至被摔坏。
刘娥每丢下一团,刘二刘三便将其捡出放入另外一个篮子里。
刘二虽是男孩,嘴却很馋,刘三往篮子里捡,他却往嘴里扔,吃得口中直流桃汁。
刘三边捡边道:“阿姐,树很高,你可要小心啊。”
“三妹,不碍事的,姐姐是属猴的,再高的树也难不倒阿姐。”
“阿姐,你刚才唱的山歌好好听,你教教我吧。”
“阿妈的山歌唱得更好,我都是她教的。等你长大了,阿妈也会教你好多好多好听的山歌。”
“那我长大了一定要跟阿妈学唱山歌。”十一岁的刘三说着也不成腔调地唱起来:“惹得神仙也要下凡啰呢啰。”
姐妹三人将篮子装的满满的,肚子填的圆圆的,个个打着饱嗝方才罢手。
刘娥下树,看着一篮子樱桃道:阿妈阿爸干活又累又渴,我们快拿去给他们吃。
“好的。”刘三说着欲提。
刘娥忙道:“阿妹你还小,提不动的,让阿姐来吧。”
刘三固执要提,可试了试还真提不起,只得罢手。
刘二道:“我都提不动你还想提,真是假积极。”
刘三听了生气的要哭鼻子。
刘娥忙哄她:“好妹妹,听阿姐的话,你长大了,你一定很能干的。”说完又吼刘二,“就你懒,你看三妹多勤快。”
刘二冲她直做鬼脸。
刘三听了这才破涕为笑。
姐妹二人手拉着手,迈动轻快的脚步走得很欢。
突然路边一阵枝叶响动,冲出三四个十三四岁,戴着瓜皮帽的混小子,就要抢刘娥提着的满满的一篮子樱桃。
刘娥眼尖,见情况不妙赶紧将篮子转到另一只手中。
几个混小子偷鸡不成蚀把米,因抢了个空,一下子全都跌得趴在了地上。
“刘千万,你真不要脸!”刘二见了气不打一处来,“山珍海味你们都吃不完,还要来抢咱们的野樱桃!”
刘千万从地上爬起,伸手在脸上抹了一下,本想把沾在上面的灰土揩去,不料弄巧成拙,脸反而更脏了,像个大花猫。
刘家三姐妹瞧着忍禁不住笑起来。
“笑什么笑,穷娃儿!”刘千万吼道,“你们都这么大了,连布鞋都没有穿过,一年四季都是光脚板!笑笑笑,有一天肚皮贴在后背上,叫你哭都哭不出!”
“你有钱,你爹是刘百万,你是刘千万,你家一辈比一辈有钱,可都是靠欺负我们穷人发的财,你横什么横?”刘娥反唇相讥道。
“嘿嘿。我家就是有钱,就是要欺负你们这些穷光蛋!”刘千万强横地道,“你们能怎么样?”
说着手一挥,与他一道的几个小子当道一站,大有拦路虎之样。
“阿妹,我们走。”刘娥拉着刘三的手,准备绕道而走,几个又跑过去挡住。
“你们讲不讲道理?”刘娥怒眼圆瞪着他们道,“这是我们上树摘的,树上也还有,你们要吃,自己到树上去摘!想吃又死懒,就想抢人家的,真是不要脸,你家祖祖辈辈都这样!”
“阿姐,我打他!”刘三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怒视着几人。
“哈哈!”刘千万咧嘴一笑道,“这黄毛丫头还很凶呢。我们就要吃你们篮子里的。树上是有啊,但是爬树多累啊。弟兄们,上!”
刘千万只说不动,其余几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刘三手中的石头,不敢上前。
“张狗娃,我已经把空手夺白刃教给了你,你快上!”
“少爷,这玩意管用吗?”张狗娃舞弄了几下,胆怯不敢上。
“这怎么不管用?”刘千万吹道,“这是我爹的绝活,他能在千军万马之中夺主将武器。当年有人聚众闹事,我爹身子一飞,将领头的长枪一下子夺了过来将他反杀,其他人就自动散伙了。而且我爹说土匪头子彭雷都不是他对手。这么厉害的武功,你竟然怀疑它不管用。快上,将篮子给我夺过来。”
“那好。”张狗娃扶了扶油腻腻的破帽子,然后双手挥舞着冲身向前,直奔刘娥手中篮子。
刘娥将身一扭躲闪,刘三手中石头脱手飞出,一下子正砸在张狗娃的前额上,立时肿起个大包包。
“妈妈也。”张狗娃痛得叫起来,双眼泪水长流。
“没用的东西。”刘千万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道,“不许哭!”
张狗娃立刻只瘪着嘴流泪,一点哭声也不敢出。
“嗯,你厉害。”刘千万冲刘三凶狠地道,“你扔石头跟我爹扔飞镖一样准。”
“嘻嘻嘻。”刘三见自己扔的石头击中目标,又听刘千万夸她,高兴得咧嘴直笑。
“笑笑笑!”刘千万趁此巴掌飞出,照刘三小脸蛋打去,“我让你笑!”
“三妹让开。”刘二见此急忙挺身上前挡在她面前。
“啪啪啪。”刘千万打出的手掌立刻让刘二脸上现出几道红印。
“哥!”刘三看着刘二的脸蛋,关切地道,“他们打痛了你?”
“阿弟。”刘娥抚着他的伤脸怒视刘千万道,“你不要欺人太甚,不然我要——”她扭头四望了一下道,要用我家传武功教训你!”
“你家有家传武功?哈哈哈。”刘千万放声大笑,“你爹要是有武功,能是哪个熊样!我爹要收他三两地租,他不敢少拿一文;我爹要收他二两鱼税,他也不敢少拿一文!”
“你知道什么?这是我爹他不愿显山露水,不愿……”刘二愤然道。
“阿弟,你不要再讲了。”刘娥打断他的话道,“阿爸是怎么跟你说的?”
“这是你自己先说的!”刘二不服气地道。
“你们不要在这里一唱一和拿大话吓唬我。”刘千万说着向刘娥直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