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娇下床开了门,何嵩像泥鳅一样滑了进来。
“阿爸,你有什么事?”何娇不解地问,“你紧张兮兮的,没出什么事吧?”
“阿爸想跟你借点钱。”何嵩眼光躲躲闪闪地道。
“借钱?”何娇不高兴地道,“你将才不是拿去二十两吗,这么快就输掉了?”
“你,你你你,你刚才在屋里?”何嵩大惊失色道,“你刚才在屋里?我还以为你在陪客人。”
“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你快告诉我,南大伯与江叔到底是怎么死的?”她说着掏出一大锭银子在手里晃着道,“你把实话告诉我,这锭银子你就拿去。”
何嵩看着银子咽了咽口水,心想她刚才既然听到了那些话,想瞒她也不行了。
她已经嫁进了刘千万家,即使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也不会丢弃荣华富贵不要。
他想此道:“我说了,你可不许对外人乱讲,这样对你阿爸对你丈夫都不好。”
“你是我阿爸,刘千万是我丈夫,我怎会对不起你们,我只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此话说来话长,我就长话短说吧。”何嵩轻言轻语,但却很急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南峰樵和刘江会武功,是我告诉刘百万的,刘百万就联合匪头彭雷和汤金固将他们给杀了。”
何娇听着心中剧痛不已,她万万想不到,罪魁祸首竟是自己的父亲。
死去的两人对他们一家是何等的友爱,而且世代相交,可他却出卖了他们。
心痛如刀绞,她忙用手捂着胸口,皱了一下眉头,不动声色地道:“那你来拿钱吧。”
何嵩高兴地伸手,她却缩回手,望着何嵩问:“你刚才说我之所以嫁到这里,是你耍了花招,你说,你耍了什么花招?”
“这个……”何嵩嗫嚅起来。
“你既然不说,那你就出去吧。”何娇也动起了心眼,说着把银子往怀里揣。
“哎呀,你问这个干嘛,事情都已经过去很久了。”
“你就是说出来,我也不会回去过穷日子,何况我已经怀了刘千万的孩子。”何娇连哄带骗道。
“既然这样,那我就告诉你吧。”何嵩见她说得如此绝对,便把事情的经过全说了出来。
“你,你好狠心。”何娇听了他的话,这才知道刘二为什么会那样恨自己。
她说着愤恨地把银子扔了过去。
何嵩料不到她会如此,让银子砸在了额头上。
“哎哟!”他痛叫之际伸手一模。额头上肿起一个大包包,于是怒火冲天道,“你竟然敢打你爹,你太没有规矩了!”
“我没有你这样的爹!”何娇手捂胸脯,嘴角溢血道,“你简直不是人,你给我滚出去!”
何嵩还没有见她发过这样大的火,一时被她的气势镇住了,她起身向后退了两步,又走过来捡起银子转身而去。
何娇心中十分愤恨,伤心,愧疚,一个劲地喘着粗气。
猛然,她拉开门往外就走,脚步快疾而有力,在长廊拐角与一仆人相撞,将她的托盘撞翻在地。
那仆人吓得直啰嗦:“少夫人恕罪,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她一愣怔,心中清醒了不少,四望无人,忙蹲下将残杯破盏捡起扔入花丛中道:“你别怕,没事。”
仆人刚要走,她又叫住她道:“把你的衣服脱下给我。”
“这——?”仆人不解地望着她。
“嗯!”何娇指了指花丛中作出威胁状。
仆人只得将外衣脱下给了她。
何娇穿上仆人衣服,转身向后门急急走去,绕过热闹地方奔向吊桥。
外面,漆黑一团。
她摸黑向前,心想今晚必须把这事告诉刘二等人,不然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她现在完全看清了何嵩的真面目。
他引狼入室,让刘千万玷污了自己,说完全是为了自己能过上幸福的日子。
她虽然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但只得破罐子破摔。
更没想到他竟然还卖友求荣,视别人的生命如草芥。
南大伯夫妇与江叔夫妇,只怕都是他们害死的,要是再不把这些事告诉刘二三姐妹和山虎哥,只怕他们也会遭到毒手。
死去的四人于己有恩,剩下的姐姐妹妹哥哥与自己情同手足,自己怎能坐视不理?
如此而为,虽然让自己的父亲也受到牵连,但谁让他如此急功近利,贪图享受,好逸恶劳,就算他死了,也是他自己罪有应得!
他和四个正在蓬勃生长的生命比起来,他是微不足道的,他那贱躯是值不得人怜惜的!
她一路想着,毅然决然要大义灭亲。
她望着漆黑的夜空,辩别着方向,心想再转过一道弯,就到了刘二家。
此时已交子时,除了刘百万家,再也看不到哪家还亮着松油棒。
她擦了擦汗水,眼前的路很熟悉,她脚步迈的更快了。
突然她听得背后有人急急赶了过来,她正诧异夜深如此,怎会还有人赶路时,却听到轻微的“阿娇,阿娇”的喊声。
她听出正是自己父亲的声音,一怔道:“她怎么追来了?”想着小跑向前。
何嵩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不再叫喊,而是加快速度追了过来。
何娇心慌意乱,不小心踢着石子摔倒在地。
还没等她爬起来,何嵩已经抓住了她的手道:“你深更半夜的跑出来干什么,快跟我回去。”
“你放开手,我没有你这样的父亲。”何娇挣扎着道。
“你想跑去告诉刘二他们,是我告的密,是不是这样?”何嵩紧紧抓住她的手不放,“你想过这样做的后果吗?刘二南山虎会恨死你爹,他们也不会放过你的丈夫刘千万!”
“他们恨死你是理所当然的事,他们就是杀了刘百万父子,与我又有什么相干?我根本就没有爱过他!”
“你不爱人家,人家却是真心实意喜欢你的。你就不想再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了?”
“你贪图钱财,你回去吧,我死也不回去!”
“他妈的,老子竟然养了个白眼狼!”何嵩气不打一处来。
他狠劲拉住何娇的手往回拉。
瘦弱的何娇怎是他爹的对手,被他拉着一步步往回走。
她心一横,再次向何嵩手上咬去,不偏不倚,又咬着了上次那个伤口位置!
何嵩疼得浑身打颤,只得松开了手。
何娇转身就跑,快如脱兔。
何嵩恼怒之极,在地上抓起一团石头狠劲扔了过去。
何娇痛叫一声,立时栽倒在地。
何嵩捂着伤口跑过去,狠劲踢了她两下,忿忿地道:“跑啊,跑啊,你怎么不跑了?老子就不相信你逃脱得了!”
他骂了两句,见何娇不做声也不起来,心中不由慌了,蹲下摇着她叫道:“阿娇,阿娇。”
依然没有回声,他心咚咚地跳着想抱起她,可手一触到她脑后,湿湿的东西占满了手。
他心中陡然一惊,这才知道那石头正好打着了何娇的后脑勺。
“我打死了自己的女儿!”他想到这里猛地松开手,吓得三魂七魄横飞天外。
他怔了怔抱着最后的希望去试何娇的鼻息,一点也没有试到,又试了试她胸口,也是一点反应也没有,他这才赶到无比后怕,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脑袋瓜嗡嗡响着,心忖这下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