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倩依旧秀眉紧蹙,不悦地道:“你再喊!”
那小厮的惨叫戛然而止,再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只是把自己缩成了一团,在地上抖个不停。见此,金倩才微微放松,转而朝着楚凡甜甜一笑:“我们走吧!”
程遇牵着马,滞后而行。那原本倒在地上的小厮,此时此刻也满是泪痕的从地上爬了起来,细细一看,他的脸上其实满是负伤的痕迹,显然平素没少受刑。
也不知道把他卖进金府的父母,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会是如何感受。不过他们心中再怎么不舍,也是白搭。其实当代已经很好了,只要努力,还有高考可供翻身。而在古时,基本上就是无望的。因为可供苦寒人士,或者说留给大部分普通人的选择,从来都不多。
路上金倩一直在叽叽喳喳,看得出她似乎对楚凡非常热情。然而楚凡却总是保持着过分的礼貌和距离,倒是更愿意去迎合话语不多的孟悠悠。按照电视剧的套路,就是楚凡男一,孟悠悠女一,金倩负责心机婊的女二,三角恋的剧本。
福安寺的主持,是个年逾花甲的老和尚,生的肥肥胖胖,红光满面。他生的慈眉善目,一副高深莫测,悲天悯人的超脱形象。然而这显然是装出来的,因为若是真的超脱,就不用立在寺庙门口,专程等着这三名贵客了。
说白了,还是势利。
程遇处在圣门,耳濡目染便是对佛家嗤之以鼻,见此自然更为不屑,总觉得这主持的做派,更像是站街女郎。
马儿都不得入寺,程遇自然乐得不用暴露自己邪修的身份,便伫立在院墙之外,冷眼观测着那“千年古刹”四个大字。
纯粹是忽悠人的。
程遇在翻看灭情道的历代掌门史时,就已经知道了,佛家入住中原,不过三百年的光阴。而且他们的手段并不光彩,是趁着正邪大战之后,中原武林元气大伤,又迎合了当权者,才迅速的在中土站稳了脚跟。
如果仅仅是多了许多吃斋念佛,不问世事的和尚,圣门中人当然不至于如此的苦大仇深。
可惜的是,文化的入侵,思想的碰撞,理念的对立所引申出来的矛盾,从来都不是风平浪静的,它比之战争的血雨腥风,从来都不遑多让,甚至犹有过之。其中的惨烈,完全不亚于十字军。
所以佛家和圣门的各自认知,可谓是背道而驰,南辕北辙,互不相容。那么入住中原之后,又趁着圣门元气大伤,为了传承,后果自然不言而喻。
简单来说,孔雀王朝的沈王爷为了巩固统治地位,便找羊仙姑卜卦,当他得知有一位传说中的黑白勇士将会打倒他时,他便毫不犹豫的发动了惨绝人寰的灭族行动。再瞅瞅现今的中土世界,你是不是找不到一匹斑马。
还有平头哥。
是以曾经圣门的七门六道,现如今,却只剩下六个圣门的门派还有传承。其余的,皆是陨落于与佛家的道统之争。
牵马而立的程遇,就这么呆在暮鼓晨钟之下,听着经声佛号,心中想的,便是如何能杀尽天下的佛教弟子与虔诚信徒。
任重道远。
值得一提的是,回到碧泉山庄,孟悠悠还命小珠儿赏了程遇一锭银子。今时不同往日了,到达程遇如今的境界,世间再无任何,能值得他动心了。
翌日一早,程遇正准备出去放马,迎面就见孟悠悠和小珠儿一同道来。
“嗯……我和你一起也去放马吧。”孟悠悠轻轻说道,语气之中更像是商量的口吻多一点,完全没有大小姐那样的颐气指使。
程遇知道孟悠悠是想尽早和这匹白马建立感情,便点了点头:“好。”
从朝阳,到晚霞,实则这一天,没有什么值得多说的。小珠儿蹦蹦跳跳的采着野花,把独处的空间,留给了两人。可惜的是,两人都不是话多之人,一天下来,谁也没有再去说一个字。不知道的人,或许会误会这是一对心有灵犀一点通的恋人。也有可能会认为,夕阳下拉长的一对身影,其中一个,是个哑巴,另一个,也是个哑巴。
连着三天,基本都是这样。程遇伴在孟悠悠的身边,孟悠悠则是极为耐心,极为温柔的抚摸着马儿的鬃毛。咋一看,像极了一二和心机三这样的剧情,甚至横跨了物种的天堑,狗血而另类,已经符合了大卖叫座的基本特质了。
而连着三天,都是一大早,程遇就能碰见孟悠悠款款而来,然后踏着夕阳,再结伴而回。中间倒是能享受到大小姐才能享受到的精致点心。
可能是事不过三,所以第三天的夕阳下,孟悠悠终于又和程遇说了一句话:“我现在能独自带它出去吗?”
“还不行。”程遇答道。
“还要很久?”
“应该是。”
“那,明天见。”
“好。”
分开之后的两人,都觉得对方是真鸡儿热情,简直像个话痨子。
“砰砰砰”,敲门声有点重,程遇打开房门,他内力已然臻至化境,自问第二,天下便无人敢称第一。是以通达之后,其中过目不忘的一个本领便显露了出来。他认得出这是金倩的一个护卫。
“我家小姐有请,别拒绝。”那面貌粗犷的汉子,微笑着说,威胁之意倒是溢于言表。
程遇艺高人胆大,便淡淡地点哦了一声,倒是令那汉子意外了一下。
金家是以航运起家,金家的现任家主和碧泉山庄的孟封是故交,甚至可以说是生死之交。孟封早先是强盗头子,那么不用想也能知道,金家的底子,同样见不得光。事实上就像佛家和圣门之争一样,一股势力的崛起,靠着客客气气的商量是绝对行不通的,都得见血。势力越大,根基下浇筑的骨血则越厚实。
再者金倩明明是个妙龄女子,却是这种暴戾的性格,绝不是正经人家培养孕育的。
走出山庄,又行了半刻钟之后,来到了一座幽僻的院子里。那粗犷汉子这次就不是很重的敲门了,点了几下,方道:“小姐。”
“进来。”
程遇也走进了房间,却见地上躺了一个猪头似的人物,竟是李总管。李总管的眼眶肿得老高,透过眼缝儿一见程遇,立马沙哑地叫了起来:“他这几天都和小姐在一起,真的,小的真的不敢骗您!”
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已经被可爱的李总管,给卖了个干干净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