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墨云狄的报信，楚秋与刘铁拐等人，二话不说就往戎城赶去。

戎城的街道混乱，秩序并未完全恢复。

府尹蒋沛良当众被妖魔灭杀，此刻戎城上下人心惶惶。

楚秋等人完全顾不上这些，入城之后，便是直奔府衙而去。

李丽质被保护得很好。

只是心口的剧痛让其难以忍受。

她一直强撑着没有倒下。

但最后还是在楚秋到来的前一刻晕厥了过去。

武夫六品的刘铁拐为李丽质灌入真气，护住了其心脉。

李丽质苍白的脸庞逐渐恢复了血色。

但从中午到黄昏，李丽质都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直到夜间她才醒来。

睁开双眼，印入眼帘的，自然是一直守候在卧榻前的楚秋。

一颗晶莹的泪珠从李丽质的眼眶之中滑下，楚秋鼻子一酸，伸手轻轻的将李丽质眼角的泪珠拭去，这还是五年来，李丽质第一次在自己面前流泪。

一年前患病到现在，她一直保持着足够的坚强。

就算是再锥心的痛，她都能强忍过去，从未见她流过一滴眼泪。

楚秋知道，自己这次一定是让她担心了。

由此心中很不是滋味。

“质儿别哭了，你看这不是好了吗？”

李丽质的泪水依旧没有止住。

她哽咽着口水，随后竟噗嗤一下破涕为笑。

“这咋还笑了呢？”

楚秋将其缓缓扶坐起来，看着这一副每寸肌肤自己都无比熟悉的身体，楚秋的内心充满了怜惜之情，他真希望承受剧痛的是自己，而不是这样的柔软女子。

“楚哥哥，你告诉我，我的病还有治吗？”

李丽质轻启干燥的嘴唇，说出了这几个字，声音沙哑。

“今天墨姑娘告诉我，我这不是病，而是中了妖毒，无药可治，是......是这样吗？”

“你看得懂她的手语？”

李丽质点了点头，轻声问道：“我还能活多久？”

此刻，楚秋内心无比痛苦，但他依旧没有打算骗她。

只是说道：“十个月左右。”

李丽质听到这个时间，却一反常态的镇定。

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一般。

她握住了楚秋的手，道：“带我出去走走。”

“嗯！”

楚秋遂将其扶下卧榻，牵着她的手，来到了府衙的后院。

此时月上三竿，夜间清风徐徐。

李丽质身着单薄的纱衣，在月光之下窈窕的身材尽显。

发病过了之后，她和普通正常人没有任何分别。

李丽质抬头看了看天空中的圆月，接着转头看向楚秋，道：“楚哥哥，你说林黛玉葬花的时候，是不是在这样的夜晚。”

楚秋心事重重，有些心不在焉。

他一直在考虑接下来怎么解李丽质身上的妖毒。

黄昏的时候，刘铁拐告诉他，要想解李丽质身上的妖毒，就得找到她到底是中了什么妖毒，然后找到那只“妖”，或者与其同类的妖物，斩杀之，然后将妖物的神魂炼制成解药。

这种情况一般都会卡在第一步。

那就是根本无法判断出身中的什么妖毒。

这也就是梁吉的妖毒始终无法解的根本原因。

原本指望通过李瞎子问出一些线索，现在李瞎子被张孟川一拐给打死了，线索也就这样断了。

此刻，楚秋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楚哥哥，你在听我说话吗？”

李丽质站到了楚秋的对面，两只手捧住了楚秋的脸，一双眼眸光彩照人。

“我不要看到你这个样子，就算我死了，你也要好好活着才对，你也可以去找其他女人的，慢慢就会把我忘了。明白吗？”

“你看贾宝玉和林黛玉，他们原本这么相爱，最后不也没有在一起吗？还有梁山伯与祝英台。我不要你为我做梁山伯，这样我死了也不会瞑目的，知道吗？”

这些，都是楚秋给她讲的故事。

五年前，当李丽质女扮男装第一次出现在楚秋小酒馆的时候，楚秋还记得，他正在给一群食客讲《红楼梦》。

为了招揽生意，楚秋小酒馆的保留节目就是讲故事。

《西游记》、《封神榜》、《红楼梦》、《西厢记》、《杜十娘怒沉百宝箱》等等等等。

平时《红楼梦》的故事是最不讨喜的。

但那天李丽质听得最入神。

已经到打烊的时候，她仍然恋恋不舍，不肯离去。

之后，她每晚都会定时出现在小酒馆，点一份酒菜，听楚秋给大家讲故事，直到深夜才离去。

她不与任何人交流，只是听到兴起的时候，往楚秋的桌子上扔一锭银子。

这一锭银子，是楚秋小酒馆一个月的收入。

李丽质连续打赏了一个月之后，性情高慢的楚秋终于开始崩不住了，一天晚上，他来到李丽质的座位前，拿出窖藏的一壶好酒道：

“敢问兄台尊姓大名？小弟有个不情之请！”

李丽质瞥眼看着他道：“请我喝酒？”

楚秋长舒了一口气道：“你以后能不能别往我桌子上乱扔银子？”

李丽质神色怪异道：“你不想赚钱吗？你不想让我打赏？”

楚秋叹了一口气道：“你这样我感觉自己像是一个乞丐。”随后话锋一转道：“......你以后私下里一次性给我，就像现在。”

李丽质噗嗤一下笑了，她神情倨傲，道：“贪得无厌！”

油灯下，楚秋第一次正视她的目光，第一次认真看清楚了她的模样。

仿佛一颗针将自己的心扎了一下。

随后，楚秋整个人都有着一种被触电的感觉。

那种感觉，楚秋两世为人，两辈子都没有体验过。

他自然一眼就看出了对方是女性，但他并没有当面拆穿她。

“让我这个贪得无厌的人，请你喝一顿酒如何？”

楚秋还未等她回复，就自顾自的摆出酒杯，开始斟酒了。

“谁怕谁！”

李丽质也是显得极为豪爽，拿着酒杯就喝了起来。

李丽质醉在桌上时，整个人的面色红润，嘴角含笑，嘴里不时哼哼着楚秋根本听不清楚的话。

楚秋坐在她的面前，一直静静的端详着她。

就这样，楚秋看着她伏在桌上睡觉的样子，看了整整一个晚上。

翌日酒醒，李丽质抬头正好看着此刻正目不转睛看着自己的楚秋，李丽质看自己衣衫完整，遂长叹了一口气道：“我早知道你不是个什么好人，没想到你连个坏人都不是。”

说着，她环顾四周，满口酒气道：“我记得昨天你问过我的名字？”

楚秋一愣，道：“我好像问过。”

李丽质道：“我昨晚上说过什么梦话没有？”

楚秋道：“好像说过，我没听清楚。”

李丽质道：“我叫李乐，后会有期。”

说着，头也不回，大跨步离开了小酒馆。

楚秋看着她的背影，仿佛整颗心都被融化，整个人的魂都被勾走了。

......

“在想什么呢？”李丽质碰了碰楚秋。

楚秋从回忆中抽身来到现实。

看着李丽质的样子，她的容貌和五年前似乎没有任何的改变。

还是那样，冷峻严肃中带着点俏皮。

楚秋忍不住将其拥入怀中。

感受到对方的温度，李丽质心开始跳起来：“这十个月，质儿会把一生欠的都补偿给你。”

“别乱动，前面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