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扬的晨钟之声响起,预示着新的一天开启,朝阳慵懒地刚从东边天际爬起,似也是刚刚起床。
碧蓝的天空似是被洗净过一般纤尘不染,天际偶有几只飞鸟飞过,整座空明山此刻都沐浴在了晨曦之下,满山的银杏树随风招摇,好不自在,或金黄或淡黄的叶片发出沙沙的响声。
几乎快被落叶铺满的山路上,零星有几位灰衣僧人持着扫帚在扫地。身后山路的尽头高处,是雄伟壮观的一座寺庙,建筑几乎从半山腰直直蔓延到了山顶,极尽壮阔,这便是照善寺。
“哎哟我去,怎么又要上早课了啊……”寺内一间禅房中,躺在木床上的孩童猛的起身,睡眼惺忪地小声嘟囔着,身子却还窝在被子里没有出来。
孩童看起来七八岁的样子,眉清目秀,唯一让人感觉奇怪的是他的双眉间,有一个黑红色的小图案,似是一只眼睛一般。
释尘坐着狠狠伸了个懒腰,然后瞬间从床上弹射起来,飞快穿上鞋袜僧衣,然后飞也似的整理好床铺,抄起青檀木桌上那串小号的佛珠手串,夺门而去,身轻如燕,眨眼间边消失在青石板小路上。
“完了完了,不该赖床的,要是又是我最后一个到,那惠心师叔不得把我打死,哎哟……”
释尘两条小短腿迈得飞起,这脚上功夫可见一斑,一定是没少迟到,练就出来的速度。
迎面还难免碰上几个寺内的师叔,他也不敢怠慢,只能一个个草率的打个招呼作罢。
“玄缘师叔,早上好!”
“无通师叔,早上好!”
“哈哈哈,你小子是不是早课又要迟到了?”
一个穿着月白僧衣身披红色袈裟的老和尚望着狂奔的释尘,一张老脸虽已满是皱纹,但是看起来还是那般慈眉善目,和蔼可亲,他哈哈笑着揶揄道。
“师叔您就别笑我了,我去也!来日得闲再来拜会您老人家。”
老和尚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眼睛笑得都眯成了一条缝,望着远去的小沙弥。虽说照善寺并非凡俗寺庙,但沙弥和低阶僧人还是需要早课的,像他老人家这种得道高僧,就完全不需要了,一天天逍遥自在,没有了过多戒律这般那般的约束。
释尘还没到呢,就听见远远的传来稚嫩童音在念经诵文的声音,当下心猛的一沉,完了,还是迟到了,早课已经开始了。从四岁上早课开始,他就没少迟过到,基本上频率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一天一次,没少和惠心师叔斗智斗勇,惠心这些年下来也已经习惯了这个毛孩迟到,刚开始还用戒尺教训几下好让他长长记性,后来发现压根不管用,于是有时候也懒得管了。
释尘停在了木门前,顾不上喘气,讪讪地用小手敲了敲木门,不敢大声喘气,于是尽量掩饰着自己的气息。
“进来吧。”浑厚的声音传出,声音平和,并没有怒意,也许是早已习惯了。
释尘如释重负,伸出小手缓缓推开了木门,伴随着嘎吱一声脆响,木门被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宽阔的佛堂,地上跪坐着一个个小沙弥,正在低头左手握着佛珠,随着手串上一颗颗佛珠被推动,右手也随着节奏一下下敲击着身前的木鱼,发出当当当的声音,口中朗朗而出一句句晦涩难懂的古经文。
而在最后排的角落里,俨然空着一个蒲团,正是他的位置。
释尘步入禅堂,随后转身双手轻轻带上了木门。双手合十冲着堂上那个宽面大耳的中年和尚缓缓施了一礼。
“惠心师叔。”
“好小子,又迟到是吧?来来来,背诵出《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第一句,便算了。”中年和尚一身青色僧衣,身材高挑健壮,脸上虽说没有笑意,语气倒也算平缓。
“回师叔,‘观?在菩萨,?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切苦厄。’”
释尘单手立于胸前,微微欠身,语气不急不慢答道,颇有几分得道高僧的模样。
“回座位去吧。”惠心师叔白了他一眼,右手中戒尺轻轻敲打了几下左手。
“谢师叔。”释尘轻手轻脚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不敢打扰到其他人,跪坐下后从袖子里掏出了手串,右手拿起犍稚开始有节奏得敲击起木鱼,口中念念有词。
这时,他右手边那个小沙弥突然轻声和他说道:“释尘师兄,你这天天迟到也属实是厉害啊。”
释尘手中动作不听,口中突然回道:“嘿嘿,没办法,你也知道我起床困难户来的嘛。”
“真是想不通啊,师兄你都熟读了三藏十二经,八万四千法门也读了小半了,为何灵正师叔还是要你天天来上早课啊。”小沙弥偷偷摸摸和释尘小声交流着。
“我也不知道师傅他老人家怎么个想法,就是要让我来,说我什么时候想习武了,就不让我来了。”说到这释尘心中一阵说不出的心酸,天天早课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读的还都是他早就烂熟于心的经文。
其实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不肯习武,根本不肯修炼,天天就泡在寺内藏经阁里,从四岁识字开始,一边研读经文一边学古梵文,因为不学梵文很多经文看不懂。就这样,他凭借着自身一目十行的能力以及超绝的记忆力,四年读完了人家普通僧人一辈子都读不完的经书,这在照善寺历史上都上头一例。
他师傅灵正大师,正好就是管理藏经阁的,这也正好养成了释尘爱读书的习惯,但是,这小家伙就是不肯修炼,在师傅百般循循善诱下,说什么以后可以证道大佛,长生不死,无敌于世。依旧不肯,灵正大师拗不过他,就只能随他去了。
不过,他也曾十分肯定告诉了灵正大师,就算我不修炼,以后我也会成佛的。他师傅听完气的直吹胡须,本身他一介闲职,好不容易收了个徒弟,还不肯继承衣钵,这让他十分头疼。
“觉德,你在和释尘叽叽歪歪什么呢?课后抄写一百遍今天所念的经文给我!”惠心师叔似有所觉,突然朝着那个名为觉德的小沙弥凶巴巴地说。随后又瞥了一眼释尘,并没有说什么。
释尘见状也不敢触霉头,只能继续念经。
窗外鸟鸣声阵阵,释尘也不知道过了多长的时间,只是觉得左手转动佛珠的速度越来越慢,右手敲击木鱼的节奏也越发缓慢,糟糕,眼皮怎么突然这么沉重了?莫不是昨夜读书太晚,那不如,就趁此补个觉吧,他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