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善寺自从重开寺门之后,消息迅速传开,引得附近佛门信徒四方来拜。寺内许久未有如此热闹繁荣之景了,香火鼎盛,人声鼎沸。
每日辰时,会有专门的知客僧负责打开界点,迎接前来的信徒,亥时,送客完毕之后,界点会关闭。
明镜台上,红衣小僧端坐着,一手上的佛珠缓慢转动,另一只手作单掌礼,正闭目诵经。语速轻缓,声音清亮。让人只觉内心一片澄澈空明,心如明镜。
在他面前,盘坐着数十名身穿各色僧衣的僧人,排列井然有序,放眼放去,是一颗颗在阳光下闪耀着亮光的圆溜脑袋。
在末排,还有一个个虔诚跪拜的凡间信徒,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自照善寺解封之后,凡人也可以自行旁听讲禅,学习高深的佛门智慧。
一名身着素色麻布长裙的女子,目光正一瞬不瞬盯着台上的红衣小僧,眼波流转,顾盼生辉。
女子约莫十**岁样子,俏丽脸庞略施粉黛,虽然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美,但也是非常清秀动人。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红衣小僧微闭的双目缓缓睁开,那双温柔的眼睛似是荷塘淤泥中清澈的荷花。
“今日讲禅已经结束,众位师兄弟和施主可自行离去,小僧先行告辞。”
言罢,君岚起身走下明镜台,衣袖轻飘,脚步悠闲而去。
“圣僧留步!”
君岚刚刚走出几十丈远。只听一道悦耳的女声响起,让君岚的脚步顿时止住了,他蓦地回头,却见是那名清秀女子喊住了他。君岚屏气凝神,仔细思考了一下,却是对该女子有略微的印象。
照善寺解封这段时间以来,每逢他讲禅之时,女子都会出现。
“姑娘,不知你找我所为何事?”
“这个……那个……我对刚才圣僧所述佛法尚且有不解之处,望圣僧能给小女子一些时间,为我讲解一番。”被君岚这般望着,她却是俏脸浮上了两朵红云,语气吞吞吐吐,含羞带怯道,手指颇有些慌乱般理了理耳畔秀发。
“那好,姑娘且随小僧移步僻静之所,此处人多眼杂。”
女子轻移莲步,款款而来,低着头跟在君岚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不急不缓行走在小路上,却见不远处,许多凡间信徒,每人手中都端举着三支香,正在虔诚朝拜。
“姑娘是否有意替自己或是家人祈福一番?”
女子差点直直撞上前方突然停下脚步回转过身来的君岚,她顿住身形,用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回了句:“好……”
于是君岚便领着她来到了人群中,为她取来三支香,左手指尖忽地冒出一小撮火焰,点燃三只香,随即甩灭了手中的火焰,将三炷香递给了女子。
君岚其实并不会什么控火术,这只是极其低阶的火功罢了,他那低微的可怜的境界,甚至都不能开启自身火灵根修炼火法。
据说,无量佛境界的佛门修者,体内便可激活五行灵根进行修炼,取天地间的五行灵气修行各种元素法术。不过这对他来说,已是奢望。
女子伸手轻轻接过三炷香,指尖无意间碰触到君岚手掌,传来的微凉触感让她不禁又是一阵心神荡漾。
她端举着三炷香,美目紧闭,轻轻躬身拜了三拜,将手中的香插入了香炉之中,语气轻快许愿:“小女子今日佛前许愿,斗胆求一长生不死的仙药,如若没有,那便算啦……”
君岚闻言一呆,哪有人祈福许愿还说出来的,这样不就不灵了吗。长生不死的仙丹?这可真是个奇怪愿望呢,不过他也没有细想。
“姑娘,你这般就将心底愿望说了出来,怕是不能显灵咯。”
“也罢,我本来也没想着能实现……”
……
彼岸花海旁矮山上的一座凉亭中,君岚同女子静坐在石桌旁,君岚正动手沏着新茶,然后用热水将茶杯烫了一下,将茶壶中的茶水缓缓倒进杯中,接着端起一杯放到了女子面前:“姑娘,请。”
女子端着茶杯,吹了会气,喝了几小口,又将茶杯置于石桌上,双手托着下巴,双目呆呆望着近处的彼岸花海。
“要是我死后能葬在这里,那就最好啦……想来也是不行的呀,这里可是佛门圣地。”
君岚听见了这一句微不可闻的呢喃,当下,刚刚举起的茶杯顿时就停在了半空。
“姑娘,你很喜欢花吗?”
“嗯嗯,圣僧你也喜欢吗?”
“姑娘,可别一口一个圣僧这般叫我了,折煞我也,小僧担当不起这一称呼。”君岚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微笑着说。
“好吧,那我叫你什么呢,大师?”
君岚闻言又是一愣:“别别别,这么叫都把我叫老了,小僧可还年轻着呢。姑娘且叫我释尘就可以了。”
“好,听你的。”女子笑眉弯弯似月牙,眉眼颇有几分动人的魅力。
“小僧还不知姑娘芳名。”
“我啊,我叫月百合,大师……不,释尘你叫我百合就行了。”
“百合,是个不错的名字。”君岚顿时心里明了,难怪她会说自己喜欢花,这名字都取的花名,不过人如其名,月百合,确实如百合花一般清新脱俗。
不过,她刚刚说什么?死后要是埋在这里就好了,这……君岚一头雾水,这姑娘看起来也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纪,怎会说出如此话语。
“对了,姑娘,你方才同小僧说有疑惑不解之处,是哪些呢?”
“这个嘛,实不相瞒,我刚刚是骗你的,我其实只是想单独找你谈谈心……”说到这里,月百合俏脸上满是尴尬,生怕君岚会不高兴。
“百合姑娘,你这……直说不就行了,小僧像是那般高冷的人吗,真没必要忽悠我。”君岚闻言也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小僧方才听姑娘许愿求长生不死的仙药,还说什么死后想葬在这里之类的话,不知百合姑娘内心可是有何难言之隐吗?”君岚突然出言关心道。
当然并没有其他意思,他也仅仅只是好奇,他对这位近期从不缺席自己讲禅的月百合姑娘颇有好感。他不明白为何她会说出这么奇怪的话。
“这个嘛,其实说来也简单……”突然被问及此事,她也没有丝毫不悦之色,沉吟片刻,娓娓道来:“如今我身患绝症,恐怕时日已经无多,故此,方才如此许愿说什么想要长生不死的仙药,我知道这世上绝对没有的呀,只是随口说说罢了,你无需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