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琅太界,照善寺。
君岚穿着紧身的练功服,正端坐在蒲团之上静坐禅思。右手在上左手在下,手掌向上平放于双腿之上,两手拇指指尖相交,作禅定印。
丝丝纯净的金色真元在他体内四肢百脉涓涓流淌,似一条轻快的游鱼在水中肆意穿行无阻。
道道蓝绿色呈气态的丝线自头顶烈日延伸而下,径直穿过他的身躯,一部分进入他额间那只“眼”,少量残留在体内。
此为日之精气,同月之精气不同,前者呈气态,后者则呈雾态,一个极阳一个极阴。佛修道修同为修真者,皆以自身演化大道,故此,须以日月精气或星辰之华,天地万物之先天气淬炼自我的精、气、身,包括肉身。
而引动日月阴阳两气进行修炼,其实就是模拟天地万物诞生的过程。据传,万事万物皆由阴阳二气构成,三千世界最原始最基本最纯粹的力量就是阴阳二气。
人族,自从母胎中诞生出之时,自身蕴含有先天阴阳二气,前者是母亲给的,后者是父亲给的。而修者通过日月精气,可以模拟出阴阳交合,诞生事物的过程,从中体悟大道,孕育真元之力。
白日吸取日之阳气,夜晚吸取月之阴气,循环往复,不断充实自己的三丹田之真元。这是修真前期最为有效的真元获取途径。而大能则可以不借助日月之精,以星辰或是万物先天气即可补充真元。
君岚慢慢睁开了眼,只见他额间的奇异纹路突然蔓延开来,如根根丝线般的细小纹路直直连接他的双眸。
就像一棵刚刚入土的小树,缓慢伸展自己的根须,扎根而下。而那额间的竖眼状图案,就是树的本体,他的双眼就是土壤,两者相伴相生。
突然,他的眼眸中亮起黑红黑红的奇怪光芒。
一眼望去,只见他深邃如夜空的眸中,一条条细密纹路四散而开,逐渐组成两个古老繁复的圆形图案,其上阵阵黑红光芒流淌。
少顷,那两个如图腾般的图案就跟活过来了一样,在他眸中缓慢转动起来,如同一部机器上的齿轮突然运转。
图案上满是复杂难明的纹路,细看之下,居然跟他额间竖眼图案蔓延出的细纹连接在了一起,此刻他整张面容显得分外古怪诡异。
不多时,他周身的禅房之中霎时间阴暗无光,所有光线就像是被吞噬了一般。他周身如同存在一个拥有无限密度的黑洞一般。
此刻从外面看他的禅房,虽然日照大地,但是房间里依然是无边的黑暗,看不见任何事物……
突然,那无垠黑暗之中,陡然亮起一只黑红的竖眼,黑红微光之下,只见君岚依然盘腿坐在蒲团上,身后的竖眼冰冷凝视着前方。
盏茶时间后,竖眼消失,黑暗退去,禅房之内重归一片光明,温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额间的图案也恢复了正常,再看他那双眸,其中的怪异纹路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清澈如水的眼眸。
君岚起身慵懒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由于盘坐太久而有些麻木的双脚,口中呢喃着:“在寺里待了这么多年了,是该出去走走看看了。”
他是最近才有的这一想法,他觉得目前他的心境比较微妙,需要接受一些新鲜的事物,顺带散散心,或许,能找到什么好的办法治好衿婳的眼睛,还有,月百合的病……
那个近来频繁出现在他梦中的美丽女子,让他居然有些魂牵梦绕,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心里每每浮起月百合的影子,君岚总是告诫自己要无念无染,无我无妄……
总之,此番决定去凡间游历,首先是为了稳固自己的心境,开拓眼界,其次,看能不能找些奇门异法。要是非要等到自己修成大佛才能治好两人,那不知要到猴年马月了。
最近虽然修行颇有进展,但是还是没有突破境界的征兆。顺着大冥师傅给的功法修炼,自己有时候总感觉身体怪怪的,甚至有时候突然能感受到脑海中冒出一些奇怪的文字。
他仔细观摩后发现,是什么拥有暗天不灭瞳才能修行的瞳术?名为七伤三拜。瞳术,这种术法自己好像从未在寺内典籍中看见过……
君岚推开木门,远处的青山顿时映入眼帘,他也没换掉练功服,直接朝着后山琼华小院而去。
空明山,后山琼华小院。
君岚轻轻扣响了房门,口中喊道:“师妹,你在屋里吗?还是说睡着了,要是睡着了,就起来重睡吧,要是没有睡着,就给师兄我开个门……”
片刻后,房门轻轻打开。衿婳显然方才是在练功,也是身着的练功服……这般被他打搅了,倒也没有生气。
竹案上,躺着夜斩凉和墨语两把刀,整洁干净,隐隐有女子闺房的幽香传出。
“师兄,所为何事?”衿婳领他进了房内。
虽然小时候经常出入衿婳的“闺房”,但是人家姑娘现在毕竟长大了,自己也不能那般随意进出了,当然还是要尊礼数的。
“衿婳,是这样子的,师兄我可能这几日就要收拾细软出寺了。”思索片刻,君岚又补充道:“这次要去大概一两年的时间吧,具体也不确定,主要就是游历一下,增广见闻什么的。”
衿婳闻言点了点头,柔声道:“我陪师兄一起去。”
君岚当时脸上就写满了迷茫,嗯?
“衿婳你无须担心我的,我好歹一名修者,凡人奈何不了我的。”
“可是师父说,凡间也有很多修者入世修行。万一碰上危险,我可以保护你。”
两个人搁房里你来我往,叽叽歪歪说了半天,最终,君岚见拗不过她,只能点头同意。因为衿婳最后搬出来一句,别忘了我们儿时的约定,一起行走天下,惩恶扬善……
于是乎,两人决定先将此事告知师傅灵正大师。
……
“师傅啊,徒儿我准备去凡间走走,此去可能时日稍长些。”
“哦?要去多久?”
灵正大师背负双手,背对着两人,抬头望着远方天际,眉头微皱。
“大概一两年吧,也说不定的,看情况。”
“你自己一个人去,不怕死在凡间吗,你个逆徒,你说说你……”
还没等灵正啰嗦完,腰后横挂墨语,怀抱夜斩凉的衿婳,斜靠在一旁的银杏树上,慢条斯理吐出一句:“师傅您无须担心,此去凡间,有我保护师兄就够了。”
“这……你们……我……唉,算了。去吧去吧,在寺里待了这么多年,出去见识一下大千世界也好。”灵正大师低头叹气道,语气中满是沧桑。
少顷,他又转过头来盯住君岚,眯着眼睛问道:“我说你小子,是不是有什么事没有坦白?”
君岚闻言那是一个直挠头啊,他想破头皮也想不到,师傅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莫非是前几日看见自己施展的那招轻花淡无痕?哎呀呀,首先,大冥师傅的事绝对不可泄露,包括那本《神游无疆修罗赋》。这要是被师傅知道了,那不得给自己安个离经叛道的罪名,给丢到禅心洞面壁思过吗……
绝对不可!一旦泄露出去,不但自己可能受到罪责,很有可能会牵连到大冥师傅。
另外,要是被师傅他老人家知道自己又大逆不道认了个二师傅,那不知会作何感想……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心底一阵冷颤。
上次为了躲避袭击,自己情急之下方才使出了这并非《三千菩提》中收录的招式,纯粹是自然而然的反应,没想到这一细节,没有被其他师叔察觉,倒是被自己这平时吊儿郎当的师傅发现了不妥?
这般看来,自己师傅其实才是最心细的人呐,这般招式,甚至都没有被方丈真如师叔感觉到有何不妥,莫非是方丈师叔他老人家,心太大了……
毕竟寺内,总有些弟子修习些千奇百怪的招式术法,可能都见怪不怪了吧……
“师傅,徒儿能有啥隐瞒您的啊,我自小跟着您长大,您对我可是知根知底的啊,再说了,徒儿怎么敢骗您呢,您说是吧……”
“确定没有?”
“没有,绝对没有!也不可能有!”
“那好吧,你们两个啥时候出发?”
“明日就出发,早去早回嘛,您说是吧师傅,嘿嘿嘿……”
“嗯,记得想为师啊。为师会挂念你们两个小家伙的。”
衿婳从树下走了过来,冲着师傅抱拳行礼,纵使如此,手中还依旧抓着长刀不放。
“师傅您放心,弟子定会护佑师兄安全返回。”
别的姑娘家家都是抱着琴棋书画胭脂水粉,她倒好,天天抱着把刀当宝贝,唉……君岚叹气,心想,要是师妹如儿时那般温柔就好了。
“去吧去吧……”灵正大师伸出左手掌漫不经心向外甩了两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师傅,您一定要保重,等徒儿回来哦。”
“师傅,弟子也走了,您多保重身体。”
两人逐渐消失在小路上,只留下灵正一人,孤单站在院中,遥望远方,他才舒展没多久的眉头又紧紧皱作一团,都感觉两边眉毛要干起架来了。
释尘难道是学了藏经阁九层的歪门邪道吗?怎的又不肯和我说实话,唉,我又不会怎么他,顶多骂他两句罢了,居然这般不信为师……淡了淡了,师徒感情淡了啊……
灵正如此想着,不禁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