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明王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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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僧人一臂之威,已然有不动明王真身之相。正面战场上息焕脚下步伐已经踏步到极致,拼着背部划开一剑的风险才堪堪躲开一剑。已经恢复一臂之力的老僧人不敢耽搁,头顶金色开山印再次浮现。

以头抢壁!这一次轰鸣声更加强盛,整座镇魔塔摇摇欲坠。独臂老僧乘胜追击,一拳砸出,那条被灌注真气恢复真身的明王左臂上经文闪耀,黑钢般的拳头砸在金色塔臂上,整条左臂的佛印都随之收缩,老人出拳方正,周身之气随着这一拳流转三十六周天,一气呵成。

随着老僧人一拳明王之劲砸在塔壁内,整座镇魔塔一瞬间又止住了摇摇欲坠之势。动至极处便是静,镇魔塔印在这老人以方寸之地为圆挥出的一拳下。尽然挺住了破阵的势头!

下一刻,老人拳击之处,塔外空气压缩到极致,一道拳罡冲起,直冲向不远处的金甲城隍爷,裹挟满街废墟残楼之势,远超城隍爷刚才神符剑的那一招剑气!

隔山打牛,一拳之威力!

此时应该叫做独臂老僧的

这座镇魔塔印是他从天道带至凡间的一道仙术,不仅从外部难以打破,因为本就是镇压邪祟之物,对内的防御力相比于对外更犹有过之。城隍爷在施展此术时调动了一部分南淮气运,虽然比不上和他同为双柱、实际上作为南淮共主的华国舅能够借用的力量多,但加固一下阵法,困住一名须弥境以下的大仙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一想到那和他共事作为南淮靠山的华国舅,城隍爷不免泛起一阵郁闷。按道理来讲,作为城隍爷的他坐拥神位,才更应该执掌这一城天地。神人庇佑一方天地,反之也受一方之地供养,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令他至今也想不明白的是,华国舅身为一介凡人,境界修为在初入南淮时并没有高出他多少。是如何能够挤开他这天生自带神性的陨世神将,为何这南淮城会被那白衣老人合道,这其中的门道,饶是他也看不清,这样的凡人成长历程,是身为神人的他一辈子也体会不到的。

华国舅的合道南淮,其中既有自身实力心境的努力,同时未尝不是南淮城一城气运自己的选择?虽然外界都传言南淮双柱并肩,地位齐平。只有金甲神人自己知道,若是真要称上一个南淮第一,现在的他,已经落下此刻在城上方怒斩蛟龙的那名白衣老人太多了。

神性的一大特性就是没有凡人的那般的情绪,此刻连金甲城隍爷自己也不知道。这无形之中在同僚华国舅影响之下产生的郁结之气,已经是他开始神性蒙凡尘的可怕开端。这样的变化,并非不可逆转,但恰如凡人修仙登天,要想祛除神心之上的尘垢,这条道路,不必修成一个须弥境之上的大仙人要简单。

奔逃的息焕三人眼看即将要跑出花街夜市,可下一瞬那道从天而降的金光带着绝望的压制力砸在了他们前方,蒲毓一步不退,面对着金甲城隍右手持剑,左手高举的掌心神雷。青衣女子双手一摊播撒出一团月神夜蝶,企图干扰金甲城隍的视线。

绿光莹莹的月神夜蝶播撒着致命的蛊毒落在神人金光外放的盔甲上,对待常人足以致命的蛊毒即便大片大片施放,也丝毫入侵不了城隍爷分毫,尽数消解在神光护体的盔甲下。

对方也没有给蒲毓反击的机会,手中神雷一掌拍下,直直打在侍女的额头上。息焕眼睁睁看着青衣女子双手全力护在头顶,依旧还是在一阵雷光中炸飞出去。擅长驱使蛊毒之术的女人在修为实力上还是太过于勉强,面对这种正面交手,实力已经遭到碾压,此刻又不得不近身搏斗。对比之前她杀那名天罗刺客花重子,此时输的还要一塌糊涂。

少年纵身一跃接住身受重伤的蒲毓,女人已经七窍流血,双手一片血肉模糊,即便如此她还是瞪大了双眼,迟迟不肯昏死过去。息焕的实力高低不下,她没有信心保证自己昏死过后三人还能够有机会去博取一线生机。

息焕紧紧咬牙,剑祖们对于投剑集议的请求没有丝毫回应,那座只有他能感知到的剑弹雪峰顶宛若一片死水,对外界的反应没有丝毫涟漪。

此时此刻,只能靠他自己了,少年思索着自己全部身家,除了一些外宗的拳脚功夫,还要那一腿的魈鬼跳崖,好像真没什么拿的出手的家伙事儿。少年自从下山以来波澜不惊的心境,在危急关头终于有了一丝起伏。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不在意的,弃剑一事,既然自己接受了那样的使命,那就好好做自己的铸剑人。即使从小到大,他已经在铸剑这一事上,已经登峰造极。可是那些老家伙们,从来没有对自己的学有所成表示满足。回顾过去的积累,息焕感觉自己还是如同一个门外汉一般,看不见这铸就天下定世之剑的道路尽头在哪里。

今夜他看见自己的同门伙伴都在拼命完成百里文山的嘱托,自家玥儿更是在南淮城上方大展风采,那在儿时便已经深埋在心中的愿景还是止不住的放大了。他想要变强,也想要跟大家一样问剑天下,若是自己此生真要为天下铸一柄定世之剑,那么那柄剑的持剑人,一定要是他自己才行!

白帝城最高峰的金殿前,文宫们簇拥着稚气未褪的皇帝站在台阶前,每个人都紧张的看着通天直道上那一队玉色的骑士,不安的眼神相互交流,宽袖下握着的手有多少双已经涔出了汗。

只有年幼的百里瑾开心看着山下那个信步的男人,他远远的挥了挥手,红黄的龙袍像是山顶的一面小旗,玉叔衡眯眼看见皇帝激动的模样,表情没有过多的变化。

玉兽本身就是生活在西南戈壁滩上的生物,白帝城陡峭的山势对于它们来说简直是如履平地。玉叔衡安排了一名玉骑载着时明,坐在安稳的玉兽背上时明环顾山道两旁灯火阑珊的建筑,人们纷纷从街道处涌到道旁垂首欢迎这位白帝的新主人,区区二十余人的队伍却令满城风雨飘摇,整座孤山都安静了下来。

白帝的生态很特殊,即使在如此险峻的地形下建筑依旧繁华,各色产业随之诞生,这一切的背后离不开源源不断的物资供应,白帝城的物流压力堪称东陆之最,同时这里依旧吸引着许多渴望发展的人前来。

几里的直道转眼已过,玉叔衡的玉兽踏上金殿青砖的那一刻,文官们分分躬身行礼,百里瑾开心的蹦跶上去:“爱卿!爱卿!这白帝城你可满意不!”

玉叔衡翻身下马,恭敬的行了一礼:“陛下说笑了,这是陛下的白帝城,臣可没有资格来评价。”百里瑾可不干了,急忙扶起他:“爱卿你护国有功,白帝理当有你的一席之地,朕拜你为相国,封壹字玉肩王,领天启上将军,朕知道自己年幼体弱,故朕想命你辅佐朕掌管朝中大事,这是朕的诚意。”

说完没等玉叔衡答谢就挥手招来了一名侍从,侍从紧张的端着托盘献到百里瑾面前,众人在看见揭开的紫绸后都下意识的咬住了唇,那块方正的传国玉玺静静的躺在绸缎上散发着薄薄的冷光。

当朝大臣站在百里瑾身后脑袋瓜嗡嗡的响,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百里瑾会把传国玉玺给交出来,他张了张嘴,想说陛下不可,对上玉叔衡视线的那一刻他闭上了嘴再也没有说什么。

玉叔衡扫了一眼那块象征着皇权的玉石,环顾四周,他知道每个人都心怀鬼胎,这群人当中,有想要他拿起这块玉玺的,也有想要替他拿起这块玉玺的。

“我身为一个西南诸侯,走到今天,我知道有很多人心服于我,也有很多人有疑于我,玉叔衡不才,只是有幸和各国联手抗击过一次北境之灾,抢过一次头等功,孤身率军平了东南的巫蛊妖族,扫平了四周土匪。这些都不足挂齿,如果可以,我更想回到西南的乡下。只是如今东陆局势变更,我们的皇帝稍未成长,天下大任,匹夫难当,如果一定要有人背负一切,我玉叔衡愿敢为人先,于危难中肩负重职,保我社稷山河太平!”

此言一出,文官纷纷拜服,年幼的皇帝双手捧起玉玺交递到玉叔衡的手中,接过玉玺的那一刻众人齐声歌颂道:“山河太平!国运昌隆!山河太平!国运昌隆!”

祝贺声中时明默默的走到了玉叔衡身旁,从袖袍中抽出一方锦盒打开,一瞬间光彩夺目的祥光笼罩在殿前。众人纷纷惊呼盒中美玉的质地和纹理,像是天上摘下的一朵彩云一般梦幻夺目,神圣不可触碰。

整块玉石保留了最大限度的原型,简单的加工便雕刻出祥龙盘运的形态。与之相比的传国玉玺在玉叔衡的手中暗淡的像个劣质的地摊货一般,繁复的刀工反而显得画蛇添足一般多余。

“陛下,这是和国最好的玉矿中产出的千年难得一遇的宝玉,名副其实的玉中皇帝,由天下最好的雕刻师宁大师雕刻,取名万象云天。臣见传国玉玺光华已逝,不负盛名,斗胆进献宝玉,承传国玉玺之名,光我白帝之威。”玉叔衡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伸手高举旧玉玺,玉化的手掌一点一点的将其捏碎,挥手将碎片撒向通天直道的山下。

金殿前一片死寂,百里瑾呆呆的看着玉叔衡双手捧着他面前的那块迷幻人眼的宝玉,不知是谁先鼓起了掌,一下子热烈掌声爆发在金殿前爆发,嘈杂的人群中百里瑾直视玉叔衡毫无波澜的双眼,呆呆的接过了那块新传国玉玺。

刺耳的鸦啼响起在楼宇间,黑色的身影扑腾着翅膀落在通天直道上,人们堵在道旁,看着洒落一地的玉石碎片,却无人敢上前拾取,乌鸦歪了歪头,看了看恐惧的人群,毫不犹豫的叼起一块碎玉乘风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