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一章 抱不平滑头仗义 死不屈长兄奠亲02

铁青霞眼中闪光,忽又黯淡下去,道:“可这样一来,李大哥……”

小李子道:“我叫你姐姐,你却叫我大哥,这是什么辈分?”

铁青霞道:“李大哥如不嫌弃,往后便当我是妹子一般。”

小李子道:“那妹子便听我的,你们女子过招也方便。”

铁青霞见了一礼,道:“听凭大哥安排。”接过签条,自去找高绛寒。

两人这番交换,场外议论四起,有说两人作弊,也有说考官徇私,多方相执不下,纷纷看向主考官陆守元,等待定夺。

陆守元目不斜视,瞧来成竹在胸。

严常圭朗声道:“这一情况也在家师预料之中,两人如交换位置,只需各自对手同意。”说着看向台下高绛寒。

高绛寒点一点头。她与铁青霞情同姐妹,自无异议。

只是这样一换,她以为对上小李子的稳胜局面就已不再,说不好还得落败,但两人多日相处,相互帮扶,实不忍见她受杜仲欺侮。

小李子只怕杜仲不肯,忙道:“小白脸,我新学了一套胜你的铡狗刀法,敢与我比划么?”

铡狗一名,是他信口胡说,乃从戏文听来,不过戏文说的是“狗头铡”,乃开封府御赐的三口铡刀之一,专斩欺压良善的地痞恶霸。

他将这名字颠而倒之,说成是铡狗刀,言下在骂杜仲是狗。

杜仲不怒反笑,道:“我一岁会诗,三岁能赋,五岁熟读四书五经,岂会吃你小小激将之法?青霞世妹想换,我自不会阻拦,这是为她,却非为你,正好让你领教领教我浣剑山庄的阿含功。”

小李子听得皱眉,心道:“阿含功,这名儿倒怪。”

杜衡道:“为兄怎不知庄上有这一门功夫?”

杜仲道:“这阿含功的‘含’,乃是含泪求饶的含,而‘阿’么,则是阿猫、阿狗、阿李子的阿!”

小李子脸上一红。场外观众都识得他,因他打扮怪、名字怪、功夫也怪,一时笑声四起。

杜衡道:“表弟把阿李子让与我如何?昨日打到一半,被人搅局,殊不尽兴。”

杜仲道:“表兄但取不妨,正好我与徐兄也有点恩怨要算。”

杜衡一笑之下,便即动身。

徐茂茂道:“我不同意,我只和你比。”

杜衡脚步一顿,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与我交手?”

徐茂茂道:“今日我定与你见个胜负。”

杜衡道:“好哇,这一轮我便弃剑不用,让你心服口服!”

他掷出长剑,道:“表弟代我好好教训小乞丐,不戳他几个透明窟窿,休来见我!”

杜仲收起钢扇,接住长剑,道:“定不相负。”

小李子一怔,心道不妙。

他昨日所学,尽是对付折扇、短剑、峨眉刺这类短小兵刃的招式,可就算这样,尚且难敌杜仲,如今他扇换剑、短变长,岂非更加难胜?

何况长剑锋利,就算他一命呜呼,多半也只落个“刀剑无眼”,没处说理。

正担忧间,只听台上的严常圭道:“……踏出场地者、故意伤人者,皆作出局。”

陆守元作为主考,得知了前两日俱有考生重伤,便增加了这条规则。这一来,与前人不同,更显得他思虑周全、爱惜考生,果然话音一落,场外观众纷纷点头。

向阳道:“刀枪无眼,既考兵器,不伤人还怎么比?”

严常圭道:“高手手下自有分寸,若无分寸,本也做不来天虞嫡传,过几日山上招工,去执事房报到,做个不记名的火工弟子吧。”

他拍一拍手,唤来一众身穿蓝袍的火工弟子。

众人提着工具,入场之后,为八名考生的兵刃缠上布片,使刃无法伤人,再把大红的凤仙花汁染在布上,血淋淋的,格外醒目。

严常圭道:“一炷香如分不出胜负,便以身上红色记认多的一方为输。”

陆守元参考昨日考试,想考轻功时,田守正不限时间,让考生们钻了空子,便定下此新规。

场外观众不住赞许,有的道:“昨日主考要是公平公正的陆道长,我等也不会败下阵来!”

天虞诸子修为深厚,耳力俱是顶尖。

田守正铁青着脸。

陆守元面有得色。

两人比肩而站,脸色一黑一白,这边厢阴云密布,那边厢晴空万里,实在奇观。

严常圭点燃一柱香,宣布开考,东南西北,四组考生交上了手。

东面离地,向阳和严莽都极谨慎,并不猛打猛冲。

严莽使的是一根沉稳厚重的熟铜棍。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长棍对短枪,本已占尽优势,他又年岁最长、经验最多、实力最强,任谁看都是胜券在握。

他却并不轻敌,左一戳、右一扫,由慢至快,一招招试探着向阳反应。

向阳心知遇着劲敌,额间冒汗。

昨日他与杜衡交手也无这般紧张。

这时见招拆招,不敢片刻分神,两根短枪左挡右架,宛似空中飞舞旋转的一对银蛇。

南面乾地,杜衡未携兵刃,红汁涂在一双肉掌之上。

徐茂茂右颊红得鲜艳欲滴。

他手中虽然有剑,但被杜衡撞进怀里,一口长剑派不上用场,反而处处掣肘,接连挨打。

他一急之下,弃剑不用,手摸裹剑布,留红汁在掌。

可他有剑之时,尚不能挟制杜衡。这一来,拳掌对拳掌,又如何是对手?

杜衡欺近他身,拳掌如暴雨砸下,噼噼扑扑,尽打在他身上。

徐茂茂穿的是一套白衫,如今只有后背见白,前身尽已染得血红。

他竖起双臂,死死护住面门,脚下连连倒退,眼见要退出场地,连忙使个马步,牢牢扎住,只是这样便没法卸力,每挨一拳一脚都是加倍疼痛。

杜衡打得兴发,出拳踢脚,愈打愈快,令人眼花缭乱,突然舒了口气,道:“哈!这不就是我家练功的木人桩?”

西面坎地,高铁姊妹俩实力相当,并没出现一边倒的局面。

两人一使双短剑,一使双短刺,你来我往,此消彼长,好像花丛中飞舞的两对蝴蝶。

她们交情甚深,许多狠辣招式,一用出来,便成了轻轻一拂、微微一捺。说是对决,更像对舞。

这一番交手不凶不险,可不知为何,反倒最受关注,场外大半目光系于两人,也真奇哉怪也。

北面坤地,又是另一番情景。

杜仲用惯短扇,拿着表兄长剑,颇不趁手。

小李子刀法专门克制短兵刃,这一对上长剑,便不起作用。

两人半斤八两,都没优势,便比上了功底。

小李子体力耐力、脚力臂力都不如杜仲。

杜仲一剑接着一剑,一剑快似一剑,步步进逼。

刀性质朴,与小李子机灵跳脱的性子浑不相符。

小李子渐挡不住,一来二去,手中单刀越发沉重,再到后来,一剑也接不住,拖刀掉头就跑。

他在前面跑,剑在后面追。他越跑,剑越追。看得众人好笑。

陆守元微微莞尔,一番话看似自言自语,却让身旁的田守正听得清清楚楚,道:“倘若之前的规则也制定得这般严谨,焉能给小娃娃钻了空子,是吧老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