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仲极少失态，这一急，直接冲台上喊道：“明明还剩小半柱香，我怎就输了？”

场外观众也自纳闷，仔细一看，大呼可惜。

杜仲顺着众人目光，低下头，只见自己半只脚跟踏在线外，竟踩出了界。

小李子嘿嘿一笑，把头一扬，很是得意。

他从小接触三教九流，早看出杜仲是爱卖弄之人，想出了这一条抛刀计，引他夺刀出界。

却不料自己武学目光短浅，看错了他落脚方位，只怕非但不出界，反而白饶他一口大刀。

他急中生智，又生出红爪探怀之计，哪怕杜仲反应不过，躲不开这一按，那也能白赚他十道红印。

杜仲心中不服，冲高台道：“严师兄，我并非不敌被逼出场地，不过一时不慎，如何作数？”

严常圭道：“考前早有明言，只要踏出场地，那便输了。”

杜仲心中窝囊，但事已至此，当着天下英雄，没的失了风度。

他想场中有许多同辈，免不了日后要打交道，犯不上既输人，又输阵，落个名声也是好的。

他双手奉刀，刃朝自己，瞧来极是恭敬，客客气气地捧到小李子面前。

小李子暗暗意外，看了一会，却看不破其中道理，寻思：“难道他气得傻了？”

正过意不去，蓦地想起徐茂茂，心道：“活该，谁让你打茂茂！”

瞪他一眼，毫不客气地抢回刀来，便动身去看徐茂茂。

他和徐茂茂一北一南，中间隔有高台，互瞧不见对面情形。

他正往台边走，见铁青霞迎上前来，道：“李大哥，恭喜你。”

小李子只道她也赢了，便道：“也恭喜你，你来得正好，咱们一起去瞧茂茂，他对上杜衡，老实说我有点担心。”

铁青霞神色一黯，道：“徐世兄不肯认输，伤得很重，要不大哥去劝……”

小李子一听伤重，哪还等她说完？蹿了出去。

铁青霞怕他闯进场地出事，连忙跟上。

南面乾地，徐茂茂全身血红，脸上肿得辨不出容貌，兀自打着一套不知名的拳法。

他伤重之下，动作迟缓，不像比武，倒如闲庭信步。

杜衡每每见拳打来，不是左跨一步，就是右跨一步，躲得毫不费力，与他始终保持着一步距离。

小李子心痛之下，暗道：“这短短一步可害惨了茂茂，他只道再使使劲就能赶上，却看不出杜衡是故意耍他。”

铁青霞道：“一步之遥，唉，一步之遥。”

杜衡嘴角一勾。

他先前听见表弟落败，又惊又恼。这一看见场边站着的小李子，便道：“表弟，为兄这便与你出气！”

他本来权作戏耍，只躲不攻，这时整个人高高跃起，踢出一套鸳鸯连环腿。

徐茂茂竖起双臂，护住面门，受他一踢，脚下连连倒退。

他双臂早已紫胀红肿，忽然吃不住痛，门户洞开，脸上挨了一脚，口鼻鲜血直流。

通的一下，整个人直挺挺地仰天栽倒，再不动了。

小李子大急，道：“茂茂！”就要冲上救人。

铁青霞忙拉住她，微微摇头。

小李子顺她目光一看，不禁一怔。

只见徐茂茂手指在动，一下、两下，然后是手腕、肩膀，渐渐又撑着自己站起。

高台上的线香就快燃尽，东面向阳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双短枪灵、快、准、狠。

先前他仗着兵器之利，尚能自保，可时刻一长，难免后力不继。

严莽一见可乘之机，转守为攻，抡开熟铜棍，扫打点挂，很是得理不饶人。

他一套少林疯魔棍法从头用到尾、从尾打到头，仍丝毫不见慢。倒也是他日积月累，勤学苦练，厚积薄发之故。

向阳添伤挂彩，身上伤口多达八处，足是严莽两倍。

他见时间剩的不多，暗暗焦急起来，只想如何才能反败为胜？

他没生小李子那等玲珑心窍，思来想去，只想出一个笨方法，更不确定能不能成。

这时铜棍戳来，他非但不躲，反用右肩去接。

他挨这一下，肩膀一麻，右手连枪也拿不稳了。

铛铛几声，右手短枪摔在地上。

与此同时，用左手枪在严莽身上划了一道。

严莽皱了皱眉。想向阳伤口有八处，他却只有四处，向阳用这种一换一的打法，打到最后，不还是输吗？

他想了一想，只道向阳守得心中不耐，是以急了，便不管他，跟着又扫出一棍。

向阳右手知觉一复，忙弯身拾起短枪。

见棍扫来，用左臂抵挡，同时右枪捺出，又给严莽划了一道。

仍是以一换一的打法。

不过数合，他已强挨四棍，痛得死去活来。

严莽天生力大，不然也不会使熟铜棍这等沉重兵刃。四棍下去，直把向阳打得外伤、内伤兼而有之。

向阳呕了口血，嘴角却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露着一口森森血牙，便如一匹嗜血的狼。

呕过血后，脸上非但不见苍白，反而红得异常。

严莽暗暗蹊跷，仔细一看，不禁大骇，道：“怎么回事？”

他受向阳四枪，身上伤口已有八处，可向阳本就有八处伤口，既受四棍，伤口该有十二处才对，但这一看，竟也只八处。

原来这是向阳有意为之，让这四棍全打在自己旧伤之处，新伤与旧伤重叠之下，看起来便是同一处。

严莽又恼又急，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平局你要得，我可要不得！”

他从一开考就步步为营、谨慎再谨慎，为的就是拿下这一场胜利，眼看时辰要到，本来到手的胜利却成了平局，这让他如何接受？

向阳却恰恰相反。

他拖了长枪，掉头便走，看起来异常轻松，是取守势，不准备再打的。

严莽大叫一声，道：“休走！”挺棍直上。

他盛怒之下，全没想过，场中这么多老江湖，焉能辨不出向阳身上红印的新旧？

他若非冲昏头脑去追这一棍，台上香一燃尽，胜利自然归他。

但遗憾的是，他追了。

眼见这一棍就要戳中向阳后心，向阳猛地拧腰转身，枪出如龙，端的是腰马合一，凌厉迅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