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天地似乎又回归了宁静,连刚刚激战过后被搅动十数里的雾海边缘,也正在缓慢恢复,仿佛一道伤口在蠕动着弥合。
因为这个世界未知度太高了,王凡决定还是老老实实等待机会,然后一点点适应天地法则,没有好的机会还是保持这种近乎隐身的状态吧。
毕竟,除了神识还保留几分之外,由于天地法则截然不同,在这个世界里,他以前的本领都需要一点点重新掌控。
也许只有超脱之后,才能跳出法则之外吧,他知道自己还差得远呢。几百个世界里,也未见有真正的超脱者,当然也或许真正的超脱者是在另一种层次,不可知,不可说。
自从得知还有超脱这一种可能,王凡早已沉沦的内心方才有了希望。
王凡倒也不急,他带着乌漆远离城墙,来到雾海边缘地带,一面远眺城下,一面观察雾海变化。现在他对这雾海的兴趣更大了,虽然他无声无息地横贯雾海,但实际上对这无边雾海所知甚少,几近于无,根本就未去探索。
这雾海,分明与这方世界有点泾渭分明的样子,好像是另一个世界。
要么就是什么大能的结界,在掩藏什么东西。
谁知道呢。
这雾海里分明就是无尽连绵的大山,而且浑暗幽深,隔绝神识,要是探索得极大的人力物力,谈何容易。
是不是要重回浓雾中探探,王凡也有点拿不定主意了。不过他随即打消了这个念头,对这雾海他一无所知,直楞楞闯进去,盲人摸象吗?
前方的人类世界才是自己要探索重心。
为什么会有古汉字,为什么这里的人类会说汉语,这方世界与地球有什么联系,这简直是他穿行无数世界,第一次遇到的相关问题了。
王凡再度凝望这两轮阳光下的世界。
去除雾海里穿行的几个月时间不知日夜,他真正行走在阳光下屈指可数。虽然粗略得知这方世界也是十二时辰,也有季节交替,清升浊降,地火水风清晰可见,但人类的上限是什么,能够做到什么程度,有没有飞天遁地的大能,一切都是未知。
单是红盔甲身后,那个青衣老者所展现惊虹一瞥的实力,就已经高深莫测了。
就这样王凡一边呼吸自然,吞吐天地,在静静地感受天道法则,一边在静静等待这进城的契机,他相信,机会总有,只看你是否准备好。
为了防止被城上高人用什么手段发现,他远远离开了城门,只是一缕神识监视着城门方向。
三日后,城门果然再次发生变化,符文亮起,这是有人要出城来。
银光再度闪现,一只飞梭便出现在眼前。
看制式,正是那日遁逃的飞梭样式,只是这一只显然更新一些,周身符文闪亮,金光护罩覆盖,看不清梭内情况。可见这飞梭本是自带护罩,那日遁逃的飞梭显然是护罩被击破,里面中人才结印以力相抗。
王凡神识轻扫,护罩看来主要是物理防护,并未对神识进入起到什么大的妨碍,飞梭内众人在神识里清晰可见,当先一人正是那日遁逃飞梭中的青年,身后十余名劲装扈从,都不是甲士。
令王凡在意的是,青年身后一人却是那日在红盔甲身后的劲装女剑士。虽然看不见面貌,但神识中标记过的气息却比样貌更加准确。
王凡理不清这些人之间的关系,当然不去理会。他在意的是那日这些人落荒而逃,此时不过三日,又要再度深入雾海吗?
九死一生还在眼前,肯定有什么值得他们甘冒奇险。
反正暂时也没有进城的好办法,索性跟上去看看,兴许有什么机会也不一定。
王凡便打定主意,准备远远跟上,便伸手将乌漆抓过,放入自己做的兽皮袋中,轻轻安抚两声,又放进一些肉干。好在乌漆极为听话,又非常聪明,此时老老实实,没有半分搅闹。
这次飞梭却没有展开空间术法,而是缓缓向雾海而去。
在接触到雾海的一霎那间,飞梭上黑色符文微微亮起,散发出与雾海相似的气息,飞梭里的气息随即被隔绝,似乎隐没在雾海中,成为雾海的一部分。
雾气这次却没有什么异状发生。
这是伪装的术法。王凡蹑足在飞梭后面远远跟上,雾气自然也没有排斥他的合天地之能。虽然飞梭采用了高明的术法,但却仍有若隐若现的气息流露,在王凡的神识中宛如暗夜烛火,虽然暗淡,却足够醒目。
飞梭无声无息贴地飞行,好像是沿着什么路线蜿蜒曲折行进,看地形逐渐变得崎岖。随着逐渐深入,雾气里已经幽深如夜,可视不过丈许。
一路上王凡发现,这飞梭始终悬浮离地五尺左右,再回想前几日那些飞梭的空间术法,也是离地悬浮在这个高度,想来是采用了地力相斥之法,在这个高度最划算,未必便有飞天遁地之能,大概是他自己先前想得多了。
约么过了半日,行不过百里,飞梭进入一处山谷,沿谷穿行到密林深处,树木杂生,藤蔓纵横,飞梭已是无法继续前行。
但见那飞梭在一处开阔地带缓缓停下,护罩一闪,地上便出现十几个黑影,正是梭中一伙,浑身劲装,头戴面巾,只余一双双眼睛闪动,在幽暗中与似与雾气融为一体,显然也都用了隔绝气息的术法,只是术法未见得多高明,在王凡的神识里还是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那带头的青年和劲装女剑士,当然,与这苍茫无尽雾气相比,这些暴露的气息如同恒河一粒砂尘,实在是渺小的容易忽略,如果不是被王凡缀上,倒也不会轻易被查觉。
带头的青年压低声音,对众人道:“按一号计划”,又对那个劲装女剑士一招手:“一姝,走”。
众人便组成两队,青年带一队,那个叫一姝的劲装女剑士带一队,各有七八人。两队相距百丈,一前一后向密林深入而行,行不足里许,遇一极粗大的古树,青年微一停顿,冲后方的一姝做了一个手势,便向左拐而行,女剑士一队到达近前后却是右拐,显然如何行进早做了安排。
王凡微一转念,便跟着青年一队而行,微放神识,也远远监控着另一队,虽然雾气压缩神识,但十里八里的范围还是可以约略感知。
青年一行显然都身负功法,小心翼翼不发出声响,脚下却是极快,遇有阻挡闪转腾挪,在幽暗中也能避开各种障碍。
过不多时,王凡微觉前方里许有气息波动,显然有什么活物存在,看青年一行人的方向,显然是会与这活物遇上。
走不到里许,却是出了密林,到了一处悬崖下方,悬崖不知高有几许,直入雾海,在悬崖下方,有一洞穴黑黝黝的,约有五丈大小,深不可测,在这幽黑如夜的雾气里更显神秘。王凡神识所感正是此处。
里面有东西。
青年一挥手,队伍停下,便从队伍里走出两人,一个从身上掏出一物,与另一人扯着展开,如同网兜,各握紧一端,躬身发力,神识中颇见紧张。
余下四人从身后各扯也一个铁棒,然后各按机关,一节节拔出,最后露出长长的锋利枪头,却是组成一个长达二丈的长矛。四人手握矛根部,矛尖向前,做突刺状。
见众人做好了准备,青年伸手握住一个圆球,用力一挥,向洞穴内部用力扔出去,随即拔出长剑,双手持握,浑身肌肉绷紧,目光灼灼,一动不动盯住洞穴。
一个呼吸之间,洞穴里一声闷响,有什么炸裂开来,便听深处一声大吼如雷鸣响起,随即奔腾足音由远及近转瞬扑面而来,一团黑影蓦地从洞内冲出,高有半丈,外形却是虬首狮身,看到青年便一个纵跳过来,伸爪便拍,利爪长达半尺,锋利如刀。
青年剑身横挡,如触金铁,却未伤到虬首怪分毫。虬首怪怒气勃发,双爪乱挥,速度极快,青年守得极稳,但听叮叮铛铛,间或刺出一剑,皆向虬首怪双眼和长颈招呼,虬首怪要么爪子轻拨,要么闪身退避,却没有被刺上要害。双方你来我往斗在一处,短时间不分胜负。
王凡隐在一株树后,对青年的剑法倒并如何在意,他更在意的是这剑法中所含有的冷意,在王凡神识之中,虬首怪每每被刺中或格挡,身形均有迟滞,仿佛被冻得微微僵住。
但是虬首怪却自不退,虬首乱晃,怪吼连连,仿佛怒极。每一次迟滞,虽然往往都会变得被动,但却都是极为短暂旋会恢复,好像是在挣脱一次次控制。
眼见战况胶着,青年口中一声暴喝,“刺神!”
身后早已准备好的四名长矛手立刻直冲向前,矛头寒光流动,似有暗青色的电弧在劈叭作响,齐向虬首怪身上狠狠刺去。怪兽瞬间后退避过,但显然对矛头颇为忌惮,四人形成半圆阵形,一刺不中便举枪再来,均是同步刺出,力量叠加,威力翻倍。而青年已经跳到怪兽身后,阻住退路,每当虬首怪欲退,便横剑一击出,与长矛阵形成围捕之势。
战了一会儿,眼见长矛阵渐渐合围,虬首怪左支右绌,难以抵挡,便忽然大吼一声,拼着被刺上两下,一个前翻向跳出数丈,便在包围圈外,然后扬首蓄力,狠狠向敌人张开巨嘴,一道火光便骤然从口中喷出。
青年冷哼一声,似早有准备,左手一扬,一道光茫闪过,便与迎面而来的火光激烈地碰在了一起,但见一道光芒瞬间闪了一下,形成一道无声的屏障,将虬首怪吐息包裹其间,随即快速收缩成为一个卵珠的形状,被青年一个纵身自空中摘下。
这是什么神展开?这是被收了?王凡微惊,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妙法,不知道是什么原理。
虬首怪倒也不蠢,一看形势不好,不再纠缠,弃了巢穴转身便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