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盐山部刘氏

。。。。。庆国尸祸序(终)

庸城、雅城,街道规整,楼阁奢华,而若出的城门,入那一村一寨,便会感觉到这两座极尽奢华的城市是由血所浇筑而成。

庸城东门附近的一处酒楼,毗邻翼水,名海纳楼,虽说名字很有气魄,这五层楼宇不过是庸城最稀松的一批。顶层是唯一包房,有三丈见方。

“公子小姐当心,楼道窄了些,见谅!”

店家是一人精,堆着笑脸,却只敢哈着腰,眼观四人脚面。这四人不过十七八的模样,可眼神伶俐,充满方外之气,加之着装统一,一看便知非正统仙门弟子莫属。

两少年一般模样,是对孪生兄弟,一人打头,一人殿后,对窗外的事物很是好奇,一直在四下打量张望。两女一前一后,前头的女子时刻都在关注脚下,学着后一位女子轻移莲步的婀娜。此女子头戴轻纱斗笠,似乎察觉前头女子的意味,又刻意但并不做作地扭动了几下腰肢,尽显妖娆身段。

“你先下去吧!”

紫杉嘴角微抿,翻了个白眼,将气撒在了店家与点了一大堆吃食的师弟身上。

“你俩是猪吗?没见过世面,也没吃过五谷杂粮还是咋了?”

“师姐勿怪,初次领到外出任务,当然要好好享受世间美味佳肴。”

“是极是极,弟弟说的极对。”

束地、束天两弟兄一唱一和,浑然未决两女子的暗中较劲。紫杉一拳打在了两坨棉花上,正觉胸口憋闷,楼下传来吵闹声。

“擦亮你的狗眼,这庸城还有我罗言去不得的地方?滚开!。。。。。。”

“哼!”

紫杉眼神犀利,盯着楼梯口,正打算将这口气出在这不知死活的罗家之人身上时,斗笠女子轻笑出声,音似绵绵春雨,话如淬毒银针。

“岂能让蒙昧粗俗之物脏了师姐的仙子气质,束天、束地,还不去将那人拿来。”

“哼~我哪会这般小心眼。。。既是罗家人。。。也好打听一下这尸祸之事。”紫杉张口便要回怼,只是话到嘴边这不甘示弱又略显气势不足。

与此同时,雅城外亦有一白发老翁造访,只不过他未曾入城,出现了片刻,无人知晓,无人关注,宛若透明人。此人形象上颇为矛盾,总体上让人感觉仙风道骨,只是一身翠绿色的云锦大袖道袍,与那苍老模样格格不入。

。。。。。

游隼长鸣,似乎连它都知道这里不好寻觅到食物,头也不回的南去。这座村子是尸祸的爆发地,如今说他是死地并不为过,王庶三人在村子里翻箱倒柜了半天竟没有发现一只老鼠,也因此他们能收集到一大筐红薯和白菜。王庶甚至想若非发生过战斗,从而引发大火,或许还能找到肉干什么的。倒是大米因为比较精贵,都藏的很严实从而也寻到了些。又寻了间尚能使用的伙房,便准备生火。

“怎么了?”常顺见王庶看着他朝灶台点头,一时不解。

“来个生火的法术啊!你不是炼气境了嘛!”

“啊~我不会,我没有火符箓。”常顺有些窘迫,讷讷道。

“好吧!那只能我自己来了。”王庶耸耸肩,吹去凳子上的厚厚灰层,坐在灶台后头捡起两根干柴。

“你会火法?”常顺凑上来,本着求教的心理。

“我说我会你信吗?”王庶双手把住一根干柴,抵在另一根上快速搓动,用以摩擦起火。

“你真厉害!”常顺并不傻,见王庶的动作便知所为何,不过他还是觉得王庶很厉害,他就没想到这样能生火。

很快一缕青烟飘出,王庶忙抓了一小撮干草抵在冒烟处,鼓起腮帮时而轻吹,时而蓄力长吹,没一会儿便有火苗升起。这时玉漱正好拎来一桶井水,将锈迹斑斑的铁锅清晰干净。

一边往灶膛里添柴,王庶一边询问。

“你现在能御剑了吗?”常顺摇摇头。

“那你现在能释放剑气了吗?”常顺涨红了脸摇摇头。

“剑道的境界是什么?你刚才说了剑势和剑道两个境界。”

“啊!这个我知道!”小常顺大喜,忙站直身子举手示意。

“剑道有四个境界,剑罡、剑意、剑势以及剑道,其中剑罡又分罡气与剑罡两个小境界,剑意也有两个小境界,剑意与剑意化形。你说的剑气是剑意的入门,形成剑意便在这一境界小成。剑意化形已算登堂入室,这一境界也可算作剑势的入门境界。我们这一代目前只有薛忠杰师兄达到剑意的境界,其他师兄都处在剑罡的阶段。”

末了,常顺回忆了下,确定自己没有说错,心满意足地看向王庶。而王庶只是找个话头随便问问,也没想着能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没想到常顺巴拉巴拉认真说了一堆,倒也有所收获。不过他还是觉得常顺这娃挺好玩的,老气横秋地想着:‘这小孩比恶人谷的孩子还孩子气。’

“你知道的还挺详细的嘛!那你到哪一阶段了?”

“我刚踏入炼气境。。。。法力有限,连罡气都释放不出来。。。。。。”常顺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只是单纯的腼腆,并未有惭愧的意思。

从数月前起,盐山部地界已难见炊烟,死寂的大地无法因为这里的一缕烟火重获生机,白昼里见得的荒凉是它的伪装,夜晚的森森诡异才是它的真容。

与此同时,瑞村东南方向,相聚六十里的一处土坡上,一座简易的营地正在形成。营地里有十数人各个都背负一杆长弓,正在忙碌,或是搭建营房,或是按照指示布置着阵法。所有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愁眉不展,气势低沉。

“叔!游隼回来,好像发现有人迹。”

一座已经修建好的帐子里,一位中年人正闭目调息,被这毛躁的动静惊扰略有不快,却也没有发作。

盐山刘氏豢养的游隼是通灵的禽类,假以时日难说会不会化形。虽说不能言,却通人性,因而这‘人迹’的回报所指是特定的,指的是百姓,而非修士。

“哪一方向?”

说话时中年人已闪身到了帐外,若是修士,他便不会理会,正所谓大难领头各自飞,这种光景下来盐山地界的不是看笑话的,就是乘火打劫的,只要不接近营地,越过驻地的防守线,都随他们去。但换做是百姓,他便不能不管了。

时下确实难熬,但天塌了总有高个子顶着。盐山刘氏本家早已龟缩到了盐山地界的东南边界,二十里外各有三处驻地拱卫,负责保护本家数百口人。

刘氏大本营盐山城在瑞村爆发尸祸后不久便沦为了死亡之城,数万百姓近半化作了赢勾,剩下的也作鸟兽散,成了相邻部族的人口。但刘氏本家并未损耗多少有生力量,事发后刘氏本着只要本家还在,早晚能东山再起的想法,早早便撤走了。

对庆国的这些部族势力来说,人口基数越庞大,有修炼资质的人就越多,便意味着战斗力越多。因而此刻若是有流民,他们是不会放弃的,这在刘氏看来是未雨绸缪。何况如今的光景下在这里走动的百姓,能给他们个安稳的生存地已经是圣人之举,哪还在乎归属。

“瑞村!”

中年人叫刘柏萧,是如今刘氏族长的堂弟,他身前禀报的青年是他这一脉的后辈。

“瑞村?”

刘柏萧的诧异是刘松林可遇见的,因而不待发问便回答道。

“确认过了,就是瑞村,人数不是很多,不足十人。可能是瑞村外出的汉子回来了吧,要不要派人去看看?”

“松意、松坚、松横、松行,你们四人去一趟瑞村,那里发现几名瑞村幸存者,将他们带回来,若是不愿就地格杀!”

刘柏萧运气发令,丝毫不觉得冷血。因为滥杀这一词在庆国根本不存在,尤其是部族对待治下百姓如私物的情况下。之所以下令格杀,是因到了晚上,这几人一旦被赢勾所伤,必定会成为敌人。被点名的四人不是很情愿,但还是迅速往瑞村方向奔去。

“都打起精神来,早去早回,到了晚上要是被困住,我可护不住你们。”

刘松意沉着脸,其实不用他提醒,其余三人都相继看了看太阳,盘算着时辰。自从迁徙到了这里,从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从没好好修炼过一晚。夜晚在这半年对他们的折磨就好像梦魇一样,已经打心底产生了惧意。

四人年纪相仿,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刘松意较大些,修为也最高,已迈入了结丹境,算得上刘氏这一辈的翘楚。盐山刘氏祖上所得法门来历已无法考证,过去的辉煌也在一次次争斗失败中成了灰烬。他们所修是金身之道,擅使长弓,配合其家传法门,据说巅峰时可与剑气媲美。

“你们速速调息。”

若是中途不停的话,全速奔跑起来半个时辰便能抵达六十里外的瑞村。但刘松意为人谨慎,他虽能坚持,其余四人却不能,因而距离十里左右他便在一处高地停了下来,并且选了棵高大的树木于树冠上眺望瑞村。

以他结丹境的修为虽说看不真切,十里之距却也能看个大概。村子里确实有炊烟,但没有看到人影。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看到一位身着百姓衣衫的人影从屋舍中走出,穿梭在村中的瓦砾间,似乎是在提水,如此他才大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