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书大侠(一)
近两个月在山间野地行走修行,这日一早好不容易见到村舍,千书说什么也要去沾沾人气。
“笔爷,过了山阳城,见到的第一座山脉应该是杻阳山山脉,往西南到末尾就是尧光山了吧?”
前头是一座小山坳,于两座小山之间,再往南虽然被挡住了视线,但已可见得冒头的挺拔巨峰。千书还不曾来过此处,从师父那里听得一些地貌。
“这里是赵氏祖地东面,你小子别给我装。赵家人的小破城没啥可见的,当狗腿子就罢了,做和尚的狗腿子,能有好货?”
“额。。。”
听头顶上立着的笔爷这般说,千书便没了兴致,不过来都来了,进村讨口吃食再走也无所谓。这些天与头上这位混熟,千书觉得已经能拿捏对方的秉性,他以笔爷这称呼内敛而不浮夸,更不**份为由,建议代替那让人羞耻的称号。。。后边这句是他自己想的,没敢说出口。。。溯源笔欣然同意。
进了村子,千书发挥特长,找了家门前不算破败,中规中矩的人家。这户位于村中间,靠村后点,没有院墙,但有一块高出一阶,约莫三四丈见方的平台。院子里没有晾晒的谷物或者腊肉,只有一颗刚刚见芽的柿子树,不过院子很干净,土坯房下摆设的农具整洁有序,一看便知这户人家是个讲究人。
“老乡!?有人在家吗?”
。。。。。
上得大龟,王庶随便找了个地方独自坐着,酝酿情绪,考虑是否从师父那求证一些事。可不曾想,没坐一会儿,他只觉得嗖的一下,又忽然停了下来。他侧过身,余光瞥见断尘已起身,随即也跟着起身,玉漱自是陪同。
“既然要进人家门,自然要尊人家的规矩。”
“规矩?”
王庶不知这师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清楚,啥叫人家门?不是一家人呗。。。但他没有立刻询问,只说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断尘负手而立,看了眼柢山顶上等候的数人,收回目光带着王庶与姜玉漱一同落下龟背。这时,大龟伸出长长的脖子,头随着断尘师徒下落,而下沉,始终保持着仰视的谦卑姿态。
“主人,俺。。。”
“你便不用了,我们师徒三人只是借人家道场暂住。”
这话又直接摊牌了,我不是断尘。。。王庶看了眼师父,心说您老就这么直白吗?装都不装了!?我还寻思着您老要跟我来个师徒心照不宣呢。。。尊人家的规矩是礼,不让大龟跟随,代表他并不是草堂的人。王庶正琢磨师父一再强调这事儿,究竟是什么意思时,又听道。
“每位草堂弟子能走路时,便被要求从山下走上山,寓意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与师父选择你作为徒弟,作为草堂弟子无关。”
王庶微微皱眉,下意识又要揣度师父说这话的意思。此时已落地,断尘迈步上了一阶石阶。
“你不必多想,并没有更深的意思,为师只是一个领路人,路是你自己走,选择也是你自己选。”
断尘又上了几步石阶,而王庶任就没有动,转过身来师徒二人默然相对。过得片刻,断尘道。
“你有什么想问的,这一路都能有答案。”
王庶已经料到师父是这个意思,他之所以迟迟没有抬步,是因思绪太过混乱,不知从何问起,不知如何前进。他的视线从师父眼眶移开,仰望星空又很快移开,投向重山还是很快移开,环顾四下没有焦点,最终落在眼前的石阶上,可第一个问题却是问身旁的玉漱。
“玉漱。。。家里是不是出事了?”
姜玉漱很了解王庶,相反也是。玉漱是个很开朗的女孩,从来不曾在其面前流露出半分哀伤,对任何外人,第一个介绍的便是他二人的关系,更会再三强调是夫妻,而不是姐弟。可自打王庶醒来,他便没见过玉漱脸上如烈日般的热情笑容;不管是遇到常顺还是唐儒诚他们,玉漱不曾有一点提及他们关系的意思,任由王庶憋坏,准备打唐儒诚一个闷棍。
单单这两点,王庶便预感肯定出了什么事情,使得她心情有变。而玉漱最牵挂的,并非王庶牵挂的,她只心系他。王庶明白这一点,从而他判断,定是他出了问题,而让他出问题的根本所在。。。便是那群山中的一隅,恶人谷。。。他家!
“嘶~~~呼~~~”
王庶问出口只过了一息,重重地吸了口气,又重重地吐出,他眼神重新聚焦,没有再等玉漱开口,他知道玉漱沉默以对,也就有了答案。他重又回到自己最平常的状态,抬腿,上山,小跑几步,跟在师父身后。
“为师封存了你的记忆,你做好准备了?”
断尘一边走,一边问,语调平和,步伐缓慢,王庶跟着,摇摇头,回以无奈。
“师父啊~您明知我没准备好。。。”
“有为师在,便是有备。”
王庶顿了顿,又跟上,他用最平淡的语气,发出心中最强的誓言。
“不了。。。我想自己解决。。。等什么时候我准备好了。。。师父您在把记忆还给我。。。要是捅破了天,师父您再出马,记得要救我啊~”
他怕时间会磨灭心中的恨意,哪怕一丝都不行,他要等,等到有资格的时候,再记起失去时的痛苦,他选择让有资格的自己被痛苦淹没,让有资格的自己发疯。
不管是断尘,还是玉漱,都明白王庶的意思。玉漱没有阻止,没有可怜,她只默默跟着,不管他去哪里,做什么,都会有她的一份。
修道也好,人生也罢,长辈又岂会成为小辈的第一块绊脚石,正如断尘最开始时所说,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断尘没有阻止王庶心中的恨,没有如老僧般高唱放下恩怨,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他点点头,不知是认可了还是如何,转而跳过这一话题,又问。
“你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问。”
已有最坏打算,也有搅他个天翻地覆决心的王庶,走了很长一段路都没回应师父的话。他给自己一点时间,收拾起最后一丝低落的情绪,不再假装平静,换以积极的心态。
“师父,您为何收我为徒?”
王庶很好奇自己这师父的真正来历,夺舍?。。。不管如何,从短短几句话,他听得出,感受得到,他这师父对他已经超出刚刚成为师徒而该有的关心,就好像他的爹娘们一样,什么都让他自己选,但都会为他兜底。寻常师徒,尤其是刚刚收的,做师父的岂会到这般地步,少不得要考验一番才对。这是他此时最好奇的,而没有直接问仇家是谁,是因他认为亲手追查的过程,也是积攒恨意的过程,他会亲自将一切弄个明明白白。
听得王庶如此问,断尘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大龟背上的枫树。他对王庶的反应,又或者问题,都不曾有惊讶或者意外,他的话,包括回答,都是平和如常。不过这次略有情绪波动,是爱意,如潮的爱意。。。对象可不是王庶。
“收你为徒,有一半是因你亲生母亲与我道侣是金兰姐妹。”
额。。。王庶哑然。。。原来是姨父啊~~
提及亲生母亲,他想起未曾谋面的亲生父母,从而对自己的身世又产生好奇。转念一想,这或许是师父的另一层意思,是在引导他追究自己的身世吧!?
“嗯。。。师父啊~我的身世是不是会惹来麻烦?”
王庶刚刚开始修炼,便意识到自己天资的特殊,也就不难想象到,亲生父母也是因自己遭受了无妄之灾。他已坦然接受这一点,怪自己!?那是不可能的,哪有不去怨恨仇家,而怨自己的道理,这不是傻子嘛。。。
“你的能力会。”
嗯~~王庶了解师父的性格了,不仅问啥答啥,还会多一层意思,他的身世没问题,祸首就是他的天赋,于是他又问。
“他们怕?还是要利用?”
“都有。”
“是怕我使用雷霆的能力,还是能拔除尸毒的能力,又或者我的灵识能进入魂魄?”
“都有。”
额。。。王庶忽然觉得,自己还是不了解这师父,误会了。。。说好的多一层意思呢!?。。。太多了,接收不了啊~~~王庶想了想,算了。。。不问了,以后自己查吧。。。估计师父发现自己的小心思,故意说的模模糊糊。。。你不是要自己查吗,查去啊~~~
“师父,您坑得住不?”
他也不是吃亏的主,眼珠子咕噜噜一转,意思就是,我要是跟人打起来,您扛得住麻烦吗?别到时候把自己也打进去,那我可就成孽徒了。。。
断尘停下脚步,再次回过身来,看着已经走过的山路,抬手指了指山下。
“你在山下,你现在的麻烦,在我们站的位置,收你为徒的另一半原因,则在山顶,为师也在山顶。”
嘶~~~王庶倒吸凉气,心想这夸张了点吧~~~这么说。。。我猴年马月才能有资格!?另一半原因?我有这么麻烦?。。。王庶不知该说自己是不是扫把星了,今天的信息量不是有点大,而是太大,他要缓缓。。。
断尘指的王庶在山下,意思是王庶的修为还在底层。而他幻想的仇家的修为,则只到他们现在走过的百丈之路。那山顶又是何种修为!?
“师父,您到底什么修为啊!?”王庶不禁脱口而出。
“山顶。”
断尘说的很平淡,很真的样子,可王庶还是怀疑。巅峰!?就算师父未出剑便逼退了黑袍人,但他可记得,二酉师父说过南天门已封,意味着世间没有真正的仙人存在,只有次一级的散仙。然而王庶又觉得自己这师父不像是会说大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