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迩惟领众人在山外迎接到来的尹燕玲一群人。
左顾右看了半天,看到没有陈空祁的影子,便知发生了什么,心中不免失落了很多,眼神也哀伤了起来。
一群人中,当先的是架一把炎火雀尾扇的尹燕玲,神色中带着悲戚。
待到了山脚阵法外,下了云头后,尹燕玲对着陈迩惟一揖礼,哭痛言道:
“三弟他,死在战场上了。”
陈空思微粉面色一白,神色无主起来。七十岁左右的陈空佑发白的鬓角也开始剧烈的抖动,整个人几欲向后摔倒,还是旁边的陈迩华看到连忙扶住。
陈空思此时神色间发出一阵恨意来,上前抓住尹燕玲的双臂。尹燕玲双臂上的藕色白裙都被抓伤的手臂渗出的血染得猩红,面上也不住的吃痛起来。
陈迩惟见状立马上前来,对着陈空思言到:
“四姑勿急,还请让我母亲先把话说完。”
见是陈空祁亲手扶上位的陈迩惟发话,陈空思的神色才稍微舒缓了一点,送开了双手。
陈迩惟上前抱住尹燕玲,安慰道:
“母亲,没事,有什么你知道的,都先说出来好了。四姑也不是有意的。”
尹燕玲轻拍胸口,一点一点说道:
“在云城那边,战事焦灼之际,三弟他用青色火焰燃烧丹田,冲入敌阵中连杀丙三片区三个相当于筑基期的妖修。
薛剑卓薛真人见他使用的是燃魂秘技,便只问他可有遗愿。三弟便申请将我等几人放了回来。薛真人还跟我们说这次战时如无必要,不会再在我们族内征召修士了。
此次能这么快回来还是因为乘坐直接到踏云州的传送阵,然后再由薛文柏长老护送才能顺利到达青穹山呢。”
尹燕玲言语间已是声泪俱下,陈空佑因年老,更是已经晕倒在一侧,由陈迩华搀扶着。陈空思只是红极了眼眶,却不见半滴眼泪转瞬打道回府,引一道青色遁光往后山飞去了。
陈迩惟只得在身后传音道:
“还请四姑勿将此事告诉叔母,战时危急关头,族中多一份筑基便是多一份希望。”
见未得到陈空思回应,陈迩惟转身安慰起幸存的两位族人和附属家族的人来,见他们神色都已经趋于平稳,便出言道:
“前族长为人族之事身死,不可不大办。只是而今族内空虚,且正值战时,便在族内大办好了。着你等下去好生置办,青穹山头白两月,附属家族届时都要来吊唁。
你等若无事都散了吧。”
待众人走后,手中拿出一瓶丹药,陈迩惟面色温柔,轻声对留下来的尹燕玲言道:
“母亲,这一趟辛苦您了,这是一品生骨丹,你且拿着恢复一下肩膀伤势。等七日后的事情过了,您就去孟家寻我父亲吧。也不好让你们夫妻俩分隔太久了。”
尹燕玲看着现在处事老辣的多,行事也圆滑不少的陈迩惟,微微点了点头道:
“我这里还好,倒是你,这些日子长高了不少,都快到为娘的肩头了。族中大事压在身上虽沉甸甸,也勿忘了修为静进之事。”
尹燕玲言罢,收下了丹药,起了炎火雀羽扇,回头望了眼陈迩惟,便就往山腰上去了。
陈迩惟右手一翻,拿出一环金彩宝环,双手并在一起摩挲着宝环,面色不变,仍是温柔。
“这小子,确实是成长了,不过就是代价有点太重了。”
止住眼泪,陈迩惟往后山而去。以青虹剑为锹铲,挖出了一个大坑,用白玉青砖砌了个两丈上下的墓室,将金彩宝环扔了进去。
想了想,又把兽皮纸也扔了进去。
将土埋上,又从各个桃树底下寻了些土过来,堆成土包状,再用白玉青砖砌起一个颇有些规模的坟墓来。
取出一份四尺大小的一品灵材银铁,用青虹剑在上面雕刻起了碑文。与这个陵园第一座坟墓的字迹笔锋相同,上书
“陈氏二代族长陈空祁真师,为人机敏,行事严正,不与人恶。于武阳三六一年云城人妖战争中身陨。”
而第一座坟墓的碑文上书:
“陈宁泽妻孟可兰之墓。”
坐在前世亡妻墓前,陈迩惟强颜欢笑,嘴中嘟囔着,
“陈空佑岁数也不小了,练武伤身,想来没几年又得再立一座墓碑咯,只是空佑没有灵根,这处墓园恐怕是不能让他来了,到时候再在山脚下给他寻一处墓地吧。”
说罢,转身起剑回了山巅居所中。
七日时间很慢,也很快。对前线的人来说,每一刻都是生死的考验,熬煎,自然难得等待。而对一次修炼来讲,七日不过两次打坐吐纳,委实过得太快了些。
这一日,陈氏后山墓园中。
陈迩惟带着族人依次给陈空祁的坟墓揖礼。陈空思则是在旁边泣不成声,泪如雨下,也难怪陈空祁用心性赤诚来形容空思了。
这一日陈迩惟回到居所,久久不能入定。起身出门看了看无月的漫天星夜,星光甚至比月中圆月的时间的月光还要明亮。
看着天上一闪一闪的一颗颗星辰,陈迩惟又想起了小时候陈空祁的笑容。
“父亲,为什么漫山遍野都是灵桑树啊,我不喜欢灵桑树的。”
“父亲,这颗灵桃真好吃,您要试试吗?”
“父亲,您快看,桃花开得好美啊。”
“父亲,我以后想把我们山上的灵桑树都换成灵桃树。不仅春天可以看桃花开,临入夏了还可以有灵桃吃嘞。不像桑树,除了养蚕,一点用都没有。”
回想起过往的一点一滴,陈迩惟嘴角浮现出莫名笑意。
然后陈迩惟就进了屋。不久后,透过窗户就可以看到在星光下的瓦盖青砖的房子里,一个人的周身散发出柔和的青色光芒。
再两个月过后,后山突的一阵灵气波动。后山中的灵气齐齐涌入一座山洞中。
龙安琪筑基成功刚踏出山洞阵法,便见迎头一个雾鬓风鬟的貌美女子和一个五尺出头,粉面白牙,白玉少年郎在外等候。
见她出关,两人齐齐一揖,道了句:
“恭喜陈氏三长老出关。”
龙安琪本在兴头上,觉得此番未曾辜负自家郎君好意,一次成功。只是听闻这长老名次,心中却不免咯噔一下。
不由谨慎试探问道:
“可是大兄那里暂时算和家族脱离关系了?”
陈迩惟和陈空思对视一眼,当下由陈迩惟开口,陈空思却不忍别过头去,
“叔母节哀,此番三叔他。。。。。。”
将实情详言告知她后,龙安琪不由觉得头顶一阵晕眩,继而又凌空架一道遁光去往后山陵园处。
只见漫山桃花里,一处新砌砖坟,上书有陈空祁三字,不由气血上涌,倒在了原地。
陈迩惟向陈空思示了示意,陈空思便将龙安琪抱着往自己的居所里去了。
陈迩惟叹了口气,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凝视了陈空祁的衣冠冢半晌,也起了剑,往山巅飞去了。
春来秋往,九年光阴过去。
陈迩惟昨日刚过十六周岁成人礼。
而今的陈迩惟,八尺身量,着玄色宽袍,冠发束髻,面色温润,肤红齿白,已经彻彻底底是一位小白脸了。
经过这九年的修炼,陈迩惟如今早已经参悟透彻一气青阳化神决的第一层,将神识扩大到了20丈。并且将练气修为达到了已过青穹阳火淬炼的练气6层。
手中用以争斗的三门法术,在前世的经验积累下,已经都达到圆满的地步了。
只是这些年用通过识海中青穹佩进入青色庙观中几次,但用琉璃色玉佩都武法再换取到一门功法来。
可能是其中有一些关窍没有找到,也可能是此物短时间之内只能使用一次,再想使用就需要一些献祭的条件或者多多等下一些年份了。
云城之战还在继续,不过据武夷坊市的一些传闻,这场战争也快接近尾声了。
这几年中不时有消息传来,哪个宗门或者家族的元婴真君死在大战中了,哪个堪比元婴境的四阶妖修被人族强者阵前斩杀了等等等等。
不过都是些小道消息,陈迩惟对这种消息的应对就是不可信其有,亦不可信其无。
是故又派族人去孟家给陈空全提了一些醒,让他的嗅觉敏感一些,顺带着给孟家送上一万灵石用以弥补这些年陈空全等五个人在孟家的修行暂住等等。
因是战时,这九年每三年都给武夷薛家送上一万五千下品灵石以收买薛家不再征召陈氏族人。薛氏对此也是默许,自然而然这些年陈氏也就没有人再被征召了。
听说土巍谷刘家已经被抽调走三名筑基修士了。其中有一名甚至都已经战死在运城那边了。
想到这里陈迩惟不由得为自己这几年里的决断感到庆幸。
陈氏太小了,经不起折腾,索性就封山尽量不外出,不扩张地盘,由陈空思和龙安琪组成轮换制度在山外搜寻妖物踪迹。经过一系列措施加上由琉璃佩可以支配山门大阵,青穹山的安全一定程度上可以得到保证。
而自己也乐得清闲,整日里在山头上修行,每有突破便就在桑树上躺着睡上一觉,年轻的感觉真好。
三年前前世二子陈空佑也因身体疾恙身故,此次也是陈迩惟亲去埋葬撰碑。
只是陈迩惟这几日总是心绪不宁,恍惚间觉得修行不下去,于是便就去找陈空思和龙安琪询问一下最近事都有什么大事,只是三人交了头都觉得没什么大事。
待陈迩惟正欲踏剑归去时,陈空思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对陈迩惟说:
“只是最近巡逻查探到的练气妖兽偏水系,可我记得青穹山附近是没有水系妖兽孕育的条件的啊。”
陈迩惟想了一下也没相出什么,便就安慰劝言到:
“应当是无事的,可能是时值春风,左近大洋泽最近灵气突然旺盛了些吧。”
陈迩惟嘴上说是如此,不过修士踏入修仙,空穴来风,无名感应必定不会无因。便就嘱咐陈空思和龙安琪两人一定要仔细巡逻,切记保全自身安危。
未走几步,龙安琪突然叫住陈迩惟:
“族长请留步。”
“不知叔母何事啊?”
“无甚大事,只是空祁他自己曾言甚爱桃花。虽不知族长从何处得来此由,但总归还是要好好谢谢族长的。”
道了声无事,陈迩惟挥了挥手便就告别这位龙安琪,回了族长居所处。
此夜,云城。
残破云城,旗帆倒地,城中一片猩红。不时有人族被藤蔓夹住,然后被虎兽啃食去尸体,不时有妖兽或妖修被法器斩成几截,进而从城墙上滑落到地面,发出咚咚声响。
圆月,此时也漫起了猩红血雾。
城中,不时有虎啸龙吟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