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怪客通传 慕容雪

几日时间转瞬即过。

慕容雪在集市的铺子口付了钱,买了些苹果脯、金丝蜜枣、金糕条。这铺子的蜜饯果体透明,入口柔软,口味浓甜,来往女子小童好不热闹。

秋冬之际,一天冷过一天,行走间便下起雪来。

慕容雪和卫婵并肩而行,行了十余丈,便到了居北楼。这居北楼乃是此地有名的酒家,也是冰熄堡外门的俗世产业。

卫婵笑道:“咱们还是来两份素菜,但定要喝壶热酒。”

慕容雪也跟着笑道:“好。”

二人信步走进,稍待一会,小二烫上酒来,饭菜上齐,虽是素淡,但总比自己宗门处烟火之气更浓。

两人正自闲谈,却逐渐被隔壁声音吸引。

只听隔壁有三人叙事,其中一人激愤地说道:“大哥,二哥,如今既然咱们已经追到了北境,合三人之力,还斗不过那开山双虎吗?”

三人口中提到的“开山双虎”,正是在二女前几日冰熄堡宗门历练时有过交集的胡岭胡峰兄弟,自然就吸引了二女的注意。

只见靠里的一张四方桌上坐着穿着厚袄的三人,中间那人耳根处长了一个半掌大小的黑痣,支起几根长毛,尖耳猴腮,双臂箍着铁环,甚是粗壮;左边一人生得虎头暴目,半面络腮胡子,十分凶恶,背后斜背一柄长刀,右边那人,一张长脸满面愁容,扫眉鹰钩鼻丹凤眼,手上一层厚茧,想来拳掌见长。三人均是四十左右年岁。

二女暗自打量三人一遍后,慢慢听其对话。

那络腮胡子的汉子转头一挺胸口,道:“哼!开山双虎在中州有些名头,咱们兄弟在西境也不是浪得虚名,本事岂是白练的?”

那鹰钩鼻的却是皱眉摇摇头,说道:“若在当年,要收拾这两个刀客,又怎用得着如此费事?唉,不中用了,不中用了。”

其余二人听他丧气言语,对望一眼,也知其性子天生如此,不好接口。

就在此时,忽听得门口街道处传来路人惊吓之声:“啊!”

酒楼众人听见呼声,有几个大胆的便悄悄溜上来瞧热闹。

接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动,走进一人,随即店内也是一阵嘈杂之声,却是小店的门口进入一个满面烧伤疤痕之人,若是猛然见到,的确令人不适,他本人倒是对四周的唏嘘声满脸淡然。只见他将钱币放在桌上:“烧鸡,热酒。”接着一屁股坐在二女对面。

慕容雪与卫婵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虽是有不少历练经验,也是被这幅面容惊住,不过两人素有涵养,面色还算镇定。

疤脸汉子背上负着一个铜锣,甚是累赘,当啷一声,将包裹摘下扔在桌上。站在楼头瞧热闹的人也是低声嘀咕。周遭胆小地见这般模样之人不禁大骇,纷纷结账起身走人。

这汉子身侧挂着斗笠,却并未佩戴,想来对自己容貌比较释然,慕容雪见此,反而心生几分敬佩。

这疤脸汉子点了酒菜,来者是客,其他食客或因自身喜恶评头论足,居北楼的小二却是服务周到,仍旧笑容和煦。

隔壁三个人停止了低声商议,只听得脚步声响,那络腮胡子的便一步步地走到桌边。大声喝道:“兀那疤脸兄弟,你既有斗笠何不带上,周围吃饭的见到你,这菜还怎么下咽?”

长脸高个的汉子有意阻止自己这弟兄,终究慢了一步,弟兄话已经出口,想着这人戴上便罢,也不会有什么麻烦。

却见那人转过身来,缓缓说道:“我吃我的,你吃你的,你吃不了饭,还要你老子娘来喂你不成!”

络腮胡子见这丑八怪如此不识抬举,语气甚冲,有些拿不定主意,道:“你这人如此张狂,想是本领高强,我是西境“四面谱”的“怒面虎”朱老三,可否通个名号?“

那烧伤之人却只是坐定不动。

朱老三见疤脸汉子装作不闻,依然满不在乎的样子,更是添了火气,向其身后的铜锣看了一眼,心里又有些拿不准,只是眼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随即踏上两步,就要动手。

朱老二怕自家兄弟吃瘪,也是长刀在手,踱步到二人说话的地方。

只听那人哈哈大笑,说道:“我只当你是汉子,莫是想以多欺少。你们不嫌费事,有多少人都一起出来,让我见识见识。“

慕容雪二人眼见冲突就要升级,只得长身而起,一齐出手阻止道:“冰熄堡界内,还请几位不要争斗。”

倒不是二人多管闲事,冰熄堡虽是修行门派,但门人也要吃喝用度,与这附近的酒家集市都有交集,也接过商家往日不少孝敬,拿人手短,整个集市街道出了事情都是要出面摆平的,何况居北楼还是自家产业。

“三弟休得无礼!“原是那中间的大哥见疤脸汉子一副成竹在胸姿态,本就担心自家弟弟吃亏。如今有冰熄堡这个地头蛇的两个弟子出面调停,朱大正得借此给三弟下了台阶,说道:“既然是冰熄堡的地界,我们兄弟不是不知道规矩,自然是给面子。”

朱老二、朱老三二人又是气,又是急。自己虽刀以在手,不好拂了大哥面子,只得运气提防,向后退去,顺势回了座位,付了账单准备走人。

几人给了面子,慕容雪连忙道谢。

卫婵走过来对疤脸汉子笑道:“大叔,您只管吃饭便是。”

那烧伤之人看了他一会,见她不怕自己的面容,说道:“你这小姑娘倒比那爷们儿多些胆识,你俩是冰熄堡的修士?”

“不错。”

“好,不愧为北境仙门之首,门下弟子的确不俗。”

说来那朱老三也不是罪大恶极之人,只是让这疤脸男戴上斗笠,倒也没驱赶他,只是未尝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这事是什么感受还得疤脸男自己说了算。

三人正要离去,忽见眼前一道人影一闪,面前立定一人,朱老三正自愣神,定睛一看正是开山双虎中的弟弟“赤虎”胡峰,仇人见面,旋即就要动手。

朱老三冷然道:“胡峰你竟然敢主动找上门?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胡峰见朱氏兄弟在此明显一愣。举起左手为礼,说道:“我兄弟到冰熄堡有事。却不想遇到朱三哥在此。”

朱老三道:”呸,谁是你三哥。”

转过头来,向朱大、朱二道:“这位是开山双虎耳的弟弟,赤虎胡峰。”说着伸掌向兄弟一指,跟着依次引见给胡峰。

慕容雪在旁留神聆听,暗自记忆。长痣的长臂老大叫喜面猿,那鹰钩鼻的老二,名叫哀面鹞,老三是之前自报名号的络腮胡子怒面虎。

朱老三引见之时,胡峰逐一点首为礼。

喜面猿道:“我四兄妹人称‘西境四怪’,怪人而已,比不上开山双虎行侠仗义,侠士名头。不知可是有我四妹行踪。”

慕容雪还以为这几人见面是要打上一架,不想见面倒是和气地聊起来了。

胡峰道:“朱四姐和我兄长正是住在这楼上,莫不是还没相见么?”

此言一出,不但朱家三人大吃一惊,慕容雪卫婵二人在旁也是暗暗称奇,心想:“莫不是拐骗了人家的妹子,被追上门来。”

本来一副高人做派的火蟾蜍万不铸的眼神也是慢慢瞟过来,显然也是注意到这边的八卦热闹。

朱老二本就脸色焦黄,天生一脸愁容,这时更加气得黄中泛黑,一时说不出话来,结结巴巴地道:“你……你……岂有此理……岂有……”

朱老大大怒,喝道:“你也是武林中知名人物,竟敢如此为非作歹!”只是他的长相实在没有什么威严。

朱老三性子本就急,一听这话,拔腿就往楼上走去。嘴里喃喃道:“哎呀,哎呀,这个老四真是翻了天了。”

胡峰见三人误会,连忙大声道:”我大哥虽是江湖之人,对朱四姐也是以礼相待。”胡峰怕朱老三一时冲动伤害大哥,运气双臂去拦。

“好啊,忍不住动手吗?”朱老大、朱老二见状就向胡峰攻来,朱老大,双臂一沉,喀喇一声,双臂戴着钢环就向胡峰砸去,紧接着楼下众人又大叫起来。朱老二则是手成利爪向其抓去,想是要把他拿住。

胡峰一躲,那钢环砸到门板,轰隆一声顿时就是一个窟窿。

慕容雪正要出手阻拦,那疤脸汉子后发先至,左右手各挡一个,当下把朱老二这一拿化解了开去。摇的道:“之前小姑娘说的禁止争斗,你们忘了吗?”

胡峰见此面容一怔,下意识道:“火蟾蜍万不铸。”胡峰连忙拱手道:“不知圣山长老在此,失敬。”

喜面猿随即脸色一变道:“原来是中州圣山的火蟾蜍,我兄弟久居西境,也是久仰长老大名。”

朱老三却是不管什么长老不长老,喝道:“我妹子怎样了?你们兄弟欺我妹妹心智单纯,到底是何居心?你那贼兄只要碰了她一根头发,我把你二人大卸八块!”

一声娇脆声在楼上栅栏处响起:“大哥、二哥、三哥,你们怎么来啦?”

一个三十左右的女子探头向下看,身后又走出一人,正是开山双虎的白虎胡岭。

朱老三一愣,道:“什么?你还问起我们,你自己和白虎胡岭跑没影了,还问你三哥!”

朱老大听了,不禁斥道:“三弟,你说的什么话!”

朱老三也意识到自己关心则乱,事情还未清楚就一时失言。

“乐面蛛”朱笑笑听自己兄长这么说,气道:“我明明留了书信,什么叫跑没影,胡大哥对我以礼相待,怎么是三哥你向自家妹子泼脏水?”

朱老三被妹子辩白一番,更是羞愧得满面通红,黑脸已经发紫。

喜面猿凛然道:“你无故消失,我们当兄长得自然着急寻你,哪里顾得了什么书信,错怪了二位胡兄弟,道歉就是。”

胡岭忙道:“西境四怪名声不坏,这个我是知道的。也确实是我兄弟二人急于前往北境,笑笑迁就行程,才失了分寸。”

几人虽是说开缘由,但先前一阵交手,此时氛围着实尴尬,慕容雪见几人原是误会,忙开口道:“既然是误会一场,大家不妨坐下谈吧!”

胡岭道:“慕容姑娘你哪里知道,此事说来话长。半月前,我同二弟在西境寻找突破契机,最后虽无所获,却有幸结识了西境四怪的怒面虎与乐面蛛两位,因名号都带个“虎“字,外加性子投缘,期限互有帮扶。”

朱老三听他提起前事,想到自己误会了朋友,又是面上尴尬。

胡岭接着说道:“我二人俗世武学一道已到瓶颈,听闻北境仙首发了英雄帖,便有心到北境一试,其间路途遥远,我二人无剑仙御剑之能,只得决定日夜兼程。彼时朱三哥正回老家送药,笑妹知晓我眼前困境,又于用毒一道颇有涉猎,愿助我二人北境之行一臂之力,便留了书信在客栈处,相约三位兄长一同前来。”

朱氏三兄弟这才恍然胡峰见面时的言语,感叹自己兄弟冲动。

我三人不识路程,虽快马加鞭,也耽搁不少时日,总算到了这边界。谁想走在路上,便遇见一美貌妇人,要毒杀几个淫贼,那几个贼秃虽可恶,但中间过程却是这女子钓鱼引诱,教训一顿尚可,罪不至死。

笑妹便出手阻止,二人以毒攻对决一阵,那妇人说了几句义气话,也自收手告辞。

不想她走后那几个贼秃还是毒发身亡。”

“那妇人手段的确了得,”朱笑笑接过话道,“她走后,我给那几人服下常用的解毒丹,几人本是向我三人道谢,不想话未说完便是栽倒在地,我立刻俯身仔细察看,不想已经七窍流血而亡。我便知道出了差错,一番运气查验,自己也是中了毒。不过料想是那女子未下重手,我道只是小毒,留在客栈疗伤,由胡大哥和胡二哥先行去了冰原深处,不想待两位兄长归来我仍余毒未清,好在服了医圣的解毒丹药方才痊愈。”

胡岭见她说完,便对慕容雪道:“我兄弟二人那日收了佘堡主的赠礼,却是有眼无珠不识宝物,后来遇险方知丹药宝贵,笑妹也是多亏丹药解毒,此番正想到冰熄堡拜访。”

慕容云松听闻胡氏兄弟几人要拜访母亲,自然不好拒绝。

“我此行也是要到冰熄堡拜会。”一旁的火蟾蜍突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