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楼中智客 屈离

冰熄堡的大厅里寒气笼罩,为圣山众人接风洗尘而举办的晚宴,已经进行了一个时辰。

餐桌上的菜肴在屈离看来有些清淡,她拿起酒壶,把自己的酒杯再次斟满,啜饮杯中佳酿。她发现自己的酒量原来比想象中的好,北境的佳酿如同这里的民风般浓烈,牵起她嘴角的一丝微笑。

屈离同母异父的姐姐匡兰仙和宫怀在她的上席,只比慕容夫妇和圣山山主所处的高台低一席。每逢这种特殊场合,姐姐总是散发着强烈的光芒。

哥哥宫怀保持着微笑地倾听状态,一如既往的那么璀璨,宝石头冠衬着他长发,其腰间的玉佩和他华服上的金线搭配得完美无瑕。

兄长宫怀与姐姐匡兰仙为双生兄妹,为宫氏宗主宫鼎与师姐匡月华所生,一随父姓,一随母姓。屈离为月华仙子同宗主和离之后,与自己小师弟屈云所生,三人情感纠葛扔人同属宗门,一度成为修行界茶余饭后的谈资。

为首的冰熄堡主,那个天下无双的剑仙,封魔的战士,已是中年,依旧卓然不群。屈离发觉自己几乎无法将视线自她身上抽离,这才是女子应有的风范,她如此暗想。在佘艳青身边的孩子们,那个最小的男孩努力表现出庄严姿态,女孩们穿着象征冰熄堡家族色彩的白边雪花纹衣,安静地用餐。

她的目光又落在卫氏的一对儿女,她对这两个孩子比较感兴趣,如果一切按计划行事,他们其中一个会成为自己的家人,屈离不希望是那个女孩儿,想想自己的侄子,那样太残忍了。

每个人经过时,她都露出温和的微笑。屈离从初时起就在喝酒,到现在还没停下。

直到这场清冷的晚宴结束。

厢房内,屈离静静地翻看着书架上的几本闲书,侄子宫弛在一旁抱怨道:“这冰熄堡鸟不拉屎,还叫我们住这么简陋的地方。”

屈离听了,半晌沉吟不语。

宫弛见姑姑不搭理他,拿着茶几不断敲击桌子。

屈离道:“适才与你母亲寒暄之人是北境仙首,修为比你母亲也不遑多让,你最好不要惹事生非。“

宫弛不屑地答道:“我母亲是圣山山主,她一个穷山恶水的偏境宗主,能厉害到怎般田地?还和我母亲平起平坐吗?“

屈离看看自己这个侄子颇为无奈,大嫂申屠红事务繁忙,哥哥宫怀一味骄纵,让他不知天高地厚。屈离只能劝阻他不可造次。

屈离说道:“你年岁尚小,十五年前,五境各路能人剑侠,不败在她手里的很少。你大姑姑剑法高超,江湖上闻名丧胆,人称“剑凰”,当初也曾败在她手里。封魔之战后她在北境静修,不出北境,这才传闻渐少。”

见宫弛还是不以为意,便又对宫弛说道:“圣山连日发生事故,情形大是不妙。你母亲此次亲请佘艳青出山,你就算再有毛病,也给我夹紧尾巴!”

屈离别过宫弛,便叫人去把匡兰仙和宫怀请来,二人先后落座。

屈离道:“我叫兄长和姐姐进来,不为别故,不知兄长和姐姐是否听闻最近的奇事。“

宫弛听了,忙问:“出了什么奇事?”

屈离道:“我从万长老处听说冰熄堡得了异界陨铁,不仅如此,那个所谓的开山双虎前日还送来了精金。“

宫怀道:“这都是上好的炼器材料,冰熄堡的怎得如此好运!”

匡兰仙看了一眼妹妹:“冰熄堡的寒冰真气对体质要求特异,修成威力本就不俗,但真正使其声名远播的,还是其仙剑‘冰熄’,我可是听说仙剑‘冰熄’的材质就是天外陨铁!”

“不止如此,我听闻当年大铸剑师丘融曾传下炼剑之法,如今冰熄堡获得了异界陨铁,如果仙剑铸成,冰熄堡的实力恐怕不是上一个台阶而已。”屈离看着二人直言道。

宫怀表面不解道:“那又如何,只要申屠红还在,我们就是朋友。”

屈离道:“话虽如此说,势均力敌才叫盟友。今日我唤兄姐前来,希望二位约束手下,在北境的人,无事万不可招惹是非。兄长,您知道我的意思。“

两人听了,半晌无语。

宫怀道:“我会约束我那个儿子。”

屈离又将目光转向姐姐。

匡兰仙冷冷道:“只要佘艳青不招惹我,我也懒得搭理她。”

一宿无话。

冰熄堡的书楼简直与室外同温,屈离从书堆里抬首,身体冷得轻微颤抖。

已是清晨,阳光自窗缝射入,她熄灭了第二盏油灯。屈离整夜没睡,沉浸在这片古书之中,冰熄堡的书阁无法同中州圣山相比,但小而精,存有不少孤本。

她放下书本,挪动僵硬酸麻的身子,这才感觉到昨日的酒劲儿。

楼下一个修士正翻看书册,这个小修士并未发现自己的邻居,屈离仔细看了一下,书名是《五境名剑录》。

她轻声将手中的书放回原处,却不小心掉到地上,年轻修士陡地抬头望向这边,象征他身份的徽章在月光下闪耀,另有一身珠光宝气。

屈离向前走了几步,那小修士忽闻身侧不远处脚步一响,心中一惊霍地退身,沉声喝道:“何方朋友。”

语尚未住,屈离不禁“嗤”的一笑,故意用娇滴滴的声音应道:“冰熄堡竟有这样好学的小相公?”

声落身现,自书架后方走了出来,显然这少年没有参加迎接圣山山主的仪式,并不识得眼前这是何人。

屈离相貌普通,否则也不会被叫做“无盐先生”,只是她娥眉淡扫,脂粉轻匀,有一种少有的书卷气,与北境女子大有不同。

那小修士一时之间想不出应对之词,结巴半晌才道:“女鬼吗?”

屈离一时无语,心道:我虽然姿色一般,人称无盐先生,虽有赞赏才学之意,但何尝不是调侃,就算不是姐姐一样的仙女,也不至于被说成女鬼。做哀伤状佯作哭泣:“我有那么丑吗?”

小修士看出眼前女子面色不悦,急急躬身赔礼道:“姑娘……你不要误会,我一时失言,只是这书阁除了那炼药的小子往日并无人来。”

说完后急得团团转。

屈离见这修士的慌急样子,似责似怨得横了他一眼,不由嗤地一声破涕为笑低声道:“冰熄堡竟然有你这样有趣的人!”

这一笑,那未经情事的小修士好像中了邪似的,一副呆若木鸡的样子,一双星目直瞧着自己。

屈离借着酒劲儿,故意逗他,娇嗔道:“怎么啦?看你吓得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我又不能吃了你,怕什么!”

那小修士经此一叱,好像清醒过来,问道:“姑娘来此地,可是有什么事吗?”

“看书喽,不然呢?”那修士听他如此回答更是有些狼狈,满面通红,半晌沉吟不语。

屈离不再逗他,告别了这个冰熄堡的年轻富翁。

走出门外,屈离深吸一口清晨的冷空气,旭日还没完全升起,但校场里已有不少人开始练习。

屈离往下看,看到“火蟾蜍”站在年轻的宫弛身旁。

宫弛抱怨地说:“父亲一早让我来参观冰熄堡的书室,肯定是小姑姑的主意。也不见冰熄堡里有人像会读书的样子。”

屈离跳下阶梯:“侄子,真不好意思,恐怕你要在书楼里多待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