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欧阳克走后,吕颖如同被抽干了力气一般,瘫倒了在这地面。
吕颖一路算计,终未想到古成内力绝世,在欧阳克眼中其内功比起自家父也是不遑多让,因此何必为了一本武功去得罪这般人物?初次见面的吕颖对于欧阳克来说更是毫无意义,欧阳克便做个顺水人情,选择脱身,将吕颖丢给了古成处置。
三位少年忙忙慌慌的逃离吕颖周围多在了古成身后,怯生生的漏出三个小脑袋瓜。虽说他们三人比同龄孩子懂事许多,但终究理解不了为啥上午对他们和蔼可亲还给他们买衣服的吕姑娘,下午就将剑架在他们脖子上。
古成怔怔的望着吕颖无奈的说道:“你这是何苦呢?”
吕颖的双眼通红,坐在地上呆呆的望着地面。挂在脸颊上被汗水浸透的发丝似乎在透露着曾经的疯狂。此刻的她面若死灰,我在手中的长剑微微颤抖。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从小便一直吃尽了苦头,家庭毁灭,父母双亡,被仇家追杀到蒙古,最终变得自己孤苦伶仃一个人。虽然她表面上很是乐观向上,但是内心早已分外凄凉。
看到那三位孤苦伶仃的少年,也仅仅只是那一刻,对他们有了同病相怜之感,对,仅仅是那一刻。面对报仇的机会,她依旧是毫不犹豫的拿起长剑架在他们脖子之上。她恨那位给她全家带来灭顶之灾的仇人,想着这些年的孤独,她恨,想着这些年的苦,她恨。
在这乱世,每个人都是受害者,这就是真正的乱世,这就是真正的江湖,在无意间,你自己都不知道从何时自己就已经疯了!
吕颖双手抱住头部,撕心裂肺的呐喊着:“啊!!!!!”
没人可以劝解她,也没人有资格劝解她,包括古成也不行。吕颖泪眼婆娑,泪水弥漫之际,她似乎想起了,自己一直不愿想起的真相。
那晚,大雨滂沱,吕颖醒来后,看到父亲正在啃食着什么,顺着肉香走去,父亲分给了她一块肉,而从那天起,吕颖再也没见过自己的母亲。过了几天后,躲在山洞中的吕颖与他的父亲再次将那些仅剩的肉食吃完,紧接着,她的父亲将目光锁向了她。
而此刻,吕颖望着手中的长剑,她的面目随即更加疯狂。
对!在到了大漠之后,仇家再也没有寻来,而之后那个温馨的家,也全是吕颖在看到当地部落中,那位幸福的小女孩的生活幻想出来的。
或许那个仇人真将他们逼到了大漠,但是,就是她自己!她吕颖,吃了自己的母亲,杀了自己的父亲。
而自己以往的经历,也不过是自己习惯说谎话之后,自己都相信了谎言罢了。
那位曾公雷虽与她们家有血海深仇,但是杀害父母的却并不是仇人,而是自己罢了。
想起往事的吕颖长剑向自己咽喉处划去,吕颖想趁自己还在清醒时,尽快结束这荒唐的故事,这只属于自己的故事。
只听一声轻响,手中长剑滑落,落在地上被击成两半,望着自己那颤抖的右手,吕颖愤怒的望向古成。
那眼神仿佛早已嗜血的恶魔,死死盯着面前这位男子。
吕颖知道,往后的时间,她可能再次编出一件新的故事,再次欺骗自己,让自己忘记过去。
归根到底,从未有过什么仇人,真正将自己带入这无边地狱的,就是自己。
古成见状,慢慢的走向吕颖。
“别这样。”
“滚啊!”
吕颖声音此刻异常的尖锐,望着古成的双眼浸满泪水。
“我唯一一次可以报仇的机会,就这样没了。”
“你没有任何的仇人,吕姑娘。”
“不!你跟他们都是一伙的!”
吕颖此时几近疯癫,望向古成四人,表情是如此的撕心裂肺。
古成之前在吕颖之父所留的山洞中,得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当然知道,到了大漠之后,一家人的下场是多么的凄惨。
“吕姑娘,在下不是想让你面对,包括希望你和古某出来,古某本心是想让你忘记过去。都是为了生存,都是为了活下来。”
“你懂什么?你知道些什么!”
“姑娘,在下知道的不多,但是也想多嘴一句。人活一世,命运各不相同,姑娘如此痛苦,古成感同身受。不若放下包袱,迈向新的人生。”
“我还能有新的人生?”
看着吕颖满脸苦笑,古成顿了顿。“无论事情怎么样,失去至亲的感受是一样的。扪心自问,你也只是为了活下去。终究是处于乱世的我们仿佛沧海一粟,若水波荡漾只能随波逐流。若是无法迈过这个坎,便追其源头,问这乱世之中,自己能做些什么。”
“我这个杀父嗜母的人,也能获得原谅吗?”
“终究都是人罢了,是好是坏,谁惹能讲的清楚?便如我一般,在父母最危险之时,却被天意远去他乡,那么我便是最无可恕之人?我此般行径于你又有何不同?”古成一挥衣袖,喃喃说道:“掌握人生的自己,掌握生活的是天意,重要的是本心。”
吕颖听罢,眼神透露出一丝精光嘴中默默念叨着:“放下无谓的包裹奔向新的人生。”
就这样,吕颖便不再理会古成,默默的回到了客房。
经此事件,古修禅等三位少年,便不敢再单独的在一个屋子了,跟在古成身边,也不吭声。就这样,在古成哭笑不得的样子下,三个娃打着呼噜便进入了梦乡。
次日一早,吕颖的房间中已空无一人,留下的,只有在书桌上的一封信。
待古成听到小二所说,赶紧冲进房间看到书信之后。纸上却只有这秀丽的一行字。
“天高路远,江湖再见。他日得见,望君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