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伤寒急匆匆赶来,和陈器四目一对,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读出许多信息。
进入雾气菌室,张伤寒认真验尸后,沉重地说道:“阡陌主动坐化,已经魂飞魄散,身死道消了。”
陈器把自己十日来的异常略略一说,尤其提到今晚他梦醒之后,凭生死意,才想到来看看耕阡陌的情况。
张伤寒闻言道:“既然陈道友死里逃生,就把此事从心中彻底抹去,不要再有任何探求之心了。”
陈器点点头。
张伤寒打开雾门,让众弟子进来拜别耕阡陌的遗体,之后,他让王小蒙去小甘山请耕阡陌的道侣回来。
耕阡陌的道侣叫杨晓燕,二人虽然离居,但未离婚,他们生养的三个孩子都拜在了青黄宗门下。
张伤寒留下帮忙处理耕阡陌的后事,陈器告辞离开。
三天后,陈器参加了耕阡陌的追悼会,会后,纪明步拦住陈器的去路。
纪明步说道:“陈道友,当日在巽风洞窟,我的一意孤行差点酿成大祸,道友虽然谅解了我,但我心中留此挂碍,始终不能解除。方才我听景姨说耕阡陌的死和化神有关,陈道友也受到了影响,我顿知赔罪的时机已经到来,请陈道友成全。”
“……”陈器想到纱荣子的话,无奈道:“纪道友,我现在的心情有些沉重,不如改天,改天我登门造访,道友你想怎么赔罪都行。”
纪明步道:“我正是为了解决陈道友的心情沉重而来。”
“好吧,多谢纪道友关心,那么你想怎么做?”
“我已经订好了袖珍楼顶楼的甲字房,我们这就去吧。”纪明步闻言高兴道。
陈器没想到袖珍楼竟然从小修山搬到小甘山了。
袖珍楼顶楼的甲字房,可以根据房客的心意,自动布置出各种内景。
纪明步心意所化的甲字房,相当的朴素简雅,四四方方的一间房子,只有几个盆栽,几扇屏风,几副书画而已。
几扇屏风之间,有一张窄窄的床,这种床的形制,颇像陈器熟悉的按摩床。
床边有一个高脚小圆桌,桌上放着些装有可能是精油的瓶子。
陈器好奇地看向纪明步,纪明步低眉道:“陈道友,请躺在上面,不着衣物。我要用本门的千千素手功,为道友导引按摩,此功可以帮助道友消除被化神存在影响而产生的不适。”
“千千素手功的妙用原来在这里,多谢纪道友!”陈器拱手,依言照做。
“陈道友,你叫我明步吧,我可以叫你老陈么?”
“好。那个……我该趴着还是躺着?”
纪明步一笑:“随意。”
那就先趴着好了……
纪明步站到床头,慢慢俯身,把双手轻轻放到陈器腰部两侧的肾腧穴上,然后从口中悠悠吐出一道真元,灌入两肾腧穴之间的命门穴上。
陈器只觉命门真火被这道真元引燃,澎湃的热气在穴位上激荡。
纪明步拂动双手,牵引着热气从命门穴沿督脉直上,过百会后,陈器的身体被纪明步用法术托起,在漂浮中翻身朝上,热气下额入鼻交任脉,再沿任脉直下,在任督二脉里循行周流。
周流完毕后,纪明步继续引导热气依次灌入十二条正经,完成一个大周天的循环。
陈器被放回床上,仰面朝天。
纪明步的双手轻轻捂住陈器的耳朵,柔声道:“老陈……”
声音自百会穴投入,像一道波纹,环绕的身体,一圈一圈地往下走,直到脚趾指尖,酥麻的感觉久久不绝。
“老陈……”纪明步又喊了一声。
“老陈……”第三声已经开始荡漾陈器的灵魂了。
陈器有些异样地说道:“明步,我知道你喊老陈是一种施法方式,并不是在喊我,但如你所见,我已经起心动念了,这样有影响吗?”
“嘘……”
回应陈器的,是一声长长的嘘,嘘气化作一道春风,带着让万物复苏、竟相勃发的力量。
这只是开场。
接着,纪明步拿起桌上的瓶子,将里面的精油细细涂抹在陈器的一切经脉所过之处,然后先以抚法得气,再以摩法导气,再以推法凝气,再以按法炼气。
得导凝炼之后,再用拢捻之术疏泄浊杂之气。
“呼……”陈器长出一口气,心情平复了下来,他看向纪明步,说道:“多谢,我感觉好多了。”
纪明步的面庞散发着晶莹的柔光,她的眼睛温柔地能滴出水来,也确实滴出水来。
这一幕,陈器见过。
纪明步化出三千温柔水,把陈器包裹在里面,然后施展千千素手,将陈器的身心荡涤了一遍。
事后,陈器恬然入睡,没再做梦。
醒来时,陈器一呆,看着房内的景象,久久没动。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陈器已然知道来者是谁,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卧室门前,将门打开。
“景道友,请进。”
“陈道友的房间真别致,见所未见。”景武香走进卧室,坐在桌前的电竞椅上,指着桌上的物什问:“这是什么?”
陈器道:“这是电脑,一种法器。”
景武香闻言一笑,“陈道友说笑,我虽然没有观遍天下之物的见识,但也能看出这与法器不同。”
陈器看了看景武香,“景道友究竟何许人也?”
景武香淡淡道:“我只是一个失败的修道者,因缘巧合,被老天赐予了无限转生的能力,活了有八千多年了吧。”
“我应该叫你景前辈。”
“不必,叫我景道友就好了,或着武香也行。”
“景道友何以对我如此青眼有加?”
景武香摆弄了几下鼠标,说道:“因为你身上有天命。”
“天命是什么?”
“就是你眼前的那个东西。”
陈器闻言不语,心中却没有过分震惊,不知是因为他已经无限拔高了景武香的能力,还是因为千千素手功还在发挥作用。
景武香问陈器:“陈道友,你不是玄黄世界的人,对不对?”
“对,我为何会来到这里?”
景武香笑了笑,“此非我所能知,我只是曾经见过陈道友这样的人罢了,那是在六千年前的大荒,那个人横空出世。我当时也是天之骄女,被他强掳为妻,与他有过一段姻缘,他动情时,对我说过穿越之事。”
“他后来怎么样了?”
“化神失败,被杀,我在里面扮演了一个并不光彩的角色,事未成,我就身死,转生到了洛荒,天命之说,是我转生到洛荒后,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