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瘟疫

沉月 幼慕黄老

花神节后,一个吉日,玉皇宫三清殿,少年源净出家。开坛上香,三拜九叩了三清祖师爷,恭请师尊,宣读门规,发愿,行拜师礼,敬茶,师父赠信物,参拜师兄,礼成。源净选修的门派,禁止婚配的,所以,他出家之日,便是与牧云白永断情缘之时。而就在这天夜里,牧云白做了一个梦,她站在大海边,面朝深黑色的大海,背后是一片无际的芦苇,天空乌云压头,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哭泣,是思念,也是在与谁告别吧。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牧云白回头,是他,她日思夜想的少年。少年来到她的面前,脸上的表情很温柔,眼神充满了怜爱,伸手揽了牧云白入怀,牧云白在少年怀中哭得伤心,片刻之后,少年放开牧云白,对她微微一笑,转身离开,牧云白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就这样离去,眼泪汹涌而出,梦里她知道,这是他来向她告别的。

她得到了,也失去了,忽觉心口一阵闷疼,哇的吐出一口鲜血,看到白衣上的血渍,再看看漆黑的芦苇海中,已经不见了少年的踪影,牧云白悲伤过度晕了过去......而如此真实的是,牧云白被一口血呛醒,血吐到了床边和地上,伤心欲绝的她再也忍不住决堤的泪水,爬在床头哭起来。

后来牧云白托人打听,知道了这位少年姓源,是名孤儿,父母早亡,一直由爷爷抚养,未及弱冠,于前几日正式出家入道,做了玉皇宫的一名道士。牧云白听完紧闭双眼,强忍心痛,压下了莫大的悲伤,然后睁开眼,神情变得严肃,极其冰冷,转身去了父亲房里议事。

灵宝2年四月,朝廷张帖告示全国征兵,国君向来推行仁政,家中独子者不征,家有孤寡老母者不征,未满十八岁的不征,其它符合条件的青壮年男子都踊跃在皇城下征兵处排起了长队,个个精神抖擞,热血澎湃,为什么百姓拥军爱国至此?因为当今国君奉老子思想,道家文化为旨,立道教为国教,以仁治国,以礼安民,以道教化,推行仁政,使国富民安,百姓安居乐业,丰衣足食,故,国有难时,有征必应,万民齐心。

这本厚厚的新兵名录上,有一个名字很是显眼:牧云白,女,年龄19。

是的,自从源净出家,她也心死如灰,彻底断绝了嫁人的念头,那天去父亲房里议的,正是此事。父亲身为护国大将军,眼光见识远大,胸怀宽广正义,听了女儿陈述,虽有不舍,但也同意了女儿在四月征兵之时,让她报军。父命是:不得以将军女儿的身份备案入册,一切随平民待遇,自己报名,自己排队,自己领校服,自己去新兵营急训,在新兵营与女兵住一起。

飞仙国男女众生平等,女儿身如果有报国宏愿,身体健康满18岁,均可参军,报效国家,民间不乏从小习武的姑娘。允许女子参军,这是因为飞仙国地处位置,拦路挡在中原和西域蛮戎忽驼国之间,忽驼的军队中女将众多,且个个身高马大,凶悍残忍,故飞仙国历来都有女兵入营,或为将,或为士。战死杀场的不在少数。

牧云白报名之后,检查了身体,领了校服,分配到了赤霞军,开始为期四个月的新兵急训。牧云白自幼拜师习武,练得一身好枪法,习惯用长枪。经过四个月正规的急训,熟悉了自家军的战法和布阵功略、杀敌招式。她新兵期满,领了正式的单军装备,待命出征。

父亲在边关守疆时,命国中兵器名匠为爱女打制一杆长枪,将多年前从丹霞山千年积雪下,寻得一块千年乌铁,和从战马中的西域宝马脖颈处取的质地最优的马鬃,快马送回国内,四个月时间打造了一支霸气冲天,寒光烁闪的红樱枪,枪头锋利无比坚如炼石,世上没有东西可断,因为圣洁无比,聚集千年灵气,可震煞驱邪,大将军为其起名为:斩邪。牧云白接到父亲秘信,深夜来到军营远处的一片小树林,父亲只带了两各将军,一位是王将军,另一位是扬将军,都是战功赫赫的名将,追随父亲半生,忠诚不二。

见到父亲,牧云白非常高兴,远远的就喊了声父亲,走到面前给父亲单膝下跪,报拳行了军礼,起身问到:“父亲,数月不见,您身体可好?”牧将军摸摸女儿的头,说:“安好,你放心,四个月苦训,你受苦了,很快就要上前线了,你准备好了吗?”牧云白坚定的点点头说:“从入军营起,女儿就准备好了的,父亲放心,到了前线,女儿不会轻易丢了性命,为国效忠,守好玉门关。”牧将军欣慰的点点头,再次抬手温柔的摸了摸女儿的脸。

然后转身,王将军已经从马上取下了一杆用紫色锦缎包住的东西,递给牧将军,牧将军转过身双手捧着奉上递给了牧云白,她接过来,抬头先是看了一眼父亲,父亲点头示意打开来看看。她小心地打开紫缎,里面是一杆长枪,赤红色枪杆,粗细,重量,都完全按照牧云白的身形量身打制的,乌亮且寒气逼人的枪头上面刻了两个字:斩邪。

牧云白使了几招,非常趁手,跪下拜谢父亲赠的兵器,说到:“女儿多谢父亲良苦用心,定与斩邪一起,誓死坚守我玉门关!”父亲眼中泛着点点泪光,亦双手抱拳向女儿回了一礼,这一暮感动了身后的二位将军,必定,这丫头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也如同自己女儿一般,两位将军也随牧将军同时行礼以示敬意。拜别父亲,父女双双转身,一个去往军营,另一个返回边关,这是父女二人的抉择,殊途却同归,名为大义。

回到军营,牧云白坐下来,用一块白布擦拭着斩邪,脸上表情淡淡的,有对斩邪的爱不释手,也有对战争的愤怒。

五月,君王下令,新兵三日备齐粮草辎重和新训的年轻战马,奔赴玉门关外,以替换已经在关外驻守了三年的将士和战马。

三日后皇城城门,君王与太子在城楼上阅新军,在场的还有太子师父皓明道长,整装的赤霞军和赤阳军,身着赤红色内衫,头戴银色兜鍪,顶有红樱,银色肩吞,掩膊,胷甲,腹吞,袍肚,黑靴等,皆是全新缝制,此次头盔上和胷甲上的的花纹也做了些改动,多加了一些道教秘文秘字,驱邪震煞之用,并且每军配发一块由玉皇宫法师开光的降龙木令牌,配于甲内心口处。

此次募军八万人,规模很是喜人。君王鼓舞将士士气,以美酒敬之,新军城下每人一碗家乡美酒,一饮而尽,震天军誓声声嘹亮,响彻皇城。送别的亲属有的喜,有的悲,战场之上,生离死别。

午时到,鼓声震天,号角长鸣,将士出征,奔赴玉门关。将士去兮,黄尘漫天,长长的烟尾留在了军队身后,慢慢在大风中飘散。

灵宝二年六月,文曲城街头陆续出现了身染怪病的百姓,随处可见扶墙呕吐、精神错乱、咳嗽、喷嚏、发热、发皮疹,瘫痪不起的百姓,皇宫接到大臣承上的奏折,说民间发生疫情,君王立刻命玉皇宫道长皓明带着弟子源净进城视察民间疫疠之灾。

皓明道长和源净带了治疗疫病的常用草药,一层厚厚的白布遮挡口鼻,速速赶往宫外。

来到城中,街上随处可见瘫痪不起,发热昏迷的百姓,此病致拉肚不止,街上臭气熏天,哀豪呻吟声不断,二人顾不得这些,蹲下来一一仔细检查,皓明道长发现这些病人,面色多松缓而垢晦,人受蒸气则津液上溢于面,头目之间有垢滞,或油腻,如烟熏,一看就是瘟疫之色,不由得心头一紧,对身边的源净说,需得小心,遮好口鼻,源净闻听,也是一阵紧张。皓明道长掰开病人的嘴,观察舌苔,舌头上有白苔,浓而不滑,颜色淡黄,苔粒粗如积粉,疫邪入胃,这下确信无疑,是传染力极强的瘟疫。他命人火速回宫上报朝廷。

自己则带领源净,与尚且没有感染的百姓一起,搭灶煮大锅药,幸好带来的治疗瘟疫的草药可以先控制一二,等药熬好,众人齐心合力,给街头和瘫痪在家的病患喂了药,做完这些已经是次日黎明了。天亮后,皓明和源净二人已经疲惫不堪,顾不上饥渴困乏,二人又速速往皇城赶,回皇城之前,在村里已经服了草药,就是怕把疫病带进皇宫里。

进宫见到君王,皓明如实禀报了视察结果,对君王说到:“陛下,是瘟疫,传染极强,传播快,可致死”君王说:“吾已经接到奏报,命府衙立即处理。道长可有良方医治控制?”皓明说:“有,陛下可派军队和医官下城封控医治,征收各地药材,发往疫区,立灶大锅药,给百姓服下。统一隔离已经染病的百姓,保护水源不受感染,已经死亡的,官府出资赠棺木掩埋,入土后洒生石灰掩埋,再封土。”

陛下听完立刻下旨,一切照道长说的办。然后对皓明道长说:“道长尽快配出药方,朝廷会下发至各城府衙,集中熬制草药汤医治百姓。”皓明道长说:“回来的路上微臣已经列出了药方于心,这就写与陛下。”说完,与陛下来到案前,拿起毛笔,飞速写下了一剂药方。陛下立刻命写官抄写数十万张,颁诏下发官府,照方熬药,下发百姓服用,延误者斩。

见过陛下后,皓明道长回到玉皇宫时已是黄昏,从前日起到现在,没有吃一口东西,没喝一口水,这时弟子端来一碗素面,皓明拿起筷子吃起来,弟子给师父泡了杯热茶,站在一旁看着,等师父用完,撤下了餐具,掩门出去了。

皓明道长吃饱后有点精神,又从书架中找出《瘟疫论》查阅了起来。翻了一会,他放下书,抬起头若有所思,他是有所担忧的,担忧的不是自己的医术和药方,而是新军刚走,旧部还在路上,此时如果朝中内乱,或有战事发生,那就不妙了,加之各地皇室宗亲和贪官污吏得不到惩治,如果朝廷监管不力,趁机发国难财,造成死亡剧增,扰乱民心,引发暴乱,势必危及政权。想到此处,皓明道长眉头紧皱,但必定自己只是道士,不得干政,无奈,也实再疲惫困乏得紧,躺在塌上,一会就睡去了。

源净自幼随爷爷山中采药,对中草药的样子和药性及对症很有自己的见解,有很深厚的药理和脉诊的功底,常常都是自己亲自开方配药,亲身试药,这几天他把自己关在房中,就是在研究为小儿和孕产妇治疗瘟疫的药方,师父已经开了药方,而且对症,只是剂量和成份上对小儿和孕产妇来说有一点不适。因为这次考察疫情时,他发现城内有很多是孕产妇和小儿。

如果不能救治她们而使得她们死亡或夭折,那将是对飞仙国致命的打击,国要强于天下,人口数量决定国之命运。七日后,他配出了药方,找到师父说了他的想法,看了一下药方,师父欣慰的点点头,嘱咐源净速速带了方子下山,将药方上递太医令,抄写出来请兵部快马发配置七城各地方医局,按方熬制,发至有孕产妇和小儿的百姓家中。源净收好药方,即刻下山赶往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