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皓明和源净在准备暗访仙人洞的法器,此事蹊跷,所带法器都与往常有所不同。准备好后,二人换了身俗家装扮,佩了仙剑,带好包袱出了玉皇宫。
卯时,二人来到了西郊,在大路旁一眼就望见了那个巨大招牌“仙人洞”,此店三面环树,三层阁楼,高大的树枝被北风吹得交叉环抱,形成一个大伞,正好把小楼遮起来,看起来甚是华丽雅致。
客栈店家十分用心,冬季树木光秃无叶,就在上面挂了无数红绳绑着的木风铃,寒风中噼噼啪啪的响。整座楼挂着许多红灯笼,店内挂着红色纱幔,外看真是宾至如归的感觉。听闻每到午时,就会有歌舞姬表演助兴,歌舞升平,一直吵吵闹闹到深夜。所以很多来往客商都喜欢这家客栈,愿意花高价钱住在这里,除了听曲观舞,最重要的是这家店的招牌菜铜锅杂菜、鹿心蜥蜴酒,远近闻明,来这里住店的人,大多也是为了那锅美味绝伦的神仙佳肴,和几碗暖暖的药酒而来。尽管传言已经四起,但这样的店在外看起来,当真是:“外赋春宫”十分诱人,可在皓明和源净跟中,就是“内里藏凶”的集煞之地。
二人一前一后,推开门走进店里,向四周看了一遍。客栈掌柜看到有客来,天还没亮就住店的一定是过往商人,而且二人穿衣打扮,一看就是富贾派头。领头的男子一身蓝色锦缎长袍,外披一件锦缎紫色斗篷,镶白绒边,斗篷的帽子遮住了脸,身形高挑纤瘦,腰间系了一个棕色流苏吊坠,吊坠上挂的是一枚黄金葫芦,脚穿黑靴,靴上绣有祥云花纹,手中拿一柄宝剑,刀鞘为银色,剑柄青蓝,剑鞘上有两个字“真一”。
再看另一位公子,同样身型高挑,纤瘦有力,身穿一身洁白长袍,白色锦缎斗篷,一顶白玉冠将长发高高束起,明眸玉肌,浓眉大眼,十分俊俏。腰间戴一块上好的和田玉牌,白如凝脂,缀一条青绿色流苏,脚穿白靴,干净得一尘不染,手握一柄银色宝剑,剑柄上刻有一朵极其小巧精美的九色莲,剑鞘刻了两个字“净心”,好一位轻云出岫的美少年。
客栈老板看着是打心底里喜欢,赶忙上前热情招呼道:“二位客官,是住店呢还是吃饭呢?源净说道:“给一间上好的客房!”掌柜看看旁边的皓明,似乎明白了什么,连声说好好,带二位上了二楼。
打开最中间一间房,把二位让了进去,又问道:“这时辰也快早饭了,要吃什么尽管吩咐一声,很快就做好,我下楼给二位打热水去。”说完笑咪咪的下楼去了。皓明道长盘腿在床上打坐,源净把两个包袱放进柜子里,把两柄宝剑放在屏风前的龙骨剑架上。这时,小二上楼来,推开门,提了一壶烧开的水,和一个红泥小火炉上来,炉火烧得红红的,瞬间屋子里暖和了起来,小二把水壶放在炉子上,水壶就开始扑扑的冒气,沏好茶,下楼去了。
源净坐下来,用剪刀剪了许多纸片人,给小人画上眼睛,然后在它们身上画了通灵符。画好后收起来放进袖子里,坐到了屏风后面的塌上打坐。
客栈老板看楼上没有了动静,来到自己的卧房,关好门,挪开百宝阁,后面有一幅画,是一幅仙京图。掀开画,后面有一扇门,打开门,是一条通向地下的暗道。他转身把百宝阁拉回原位,放下画,走进暗道关上门。暗道墙壁上有油灯,下了台阶,是一条长长的通道,走到通道尽头,又是一道门,推开门,别有洞天,里面灯火通明,热气腾腾。这是客栈的地下厨房,此间非常宽敞,又宽又长的灶台上,有许多灶头,炒菜、煲汤、蒸锅、粥灶、煮酒、烧水、煮面、还有煮肉的,一应俱全。
客栈老板说道:“一早来了笔大买卖,看他两人那身行头来历不小,从东面来的,八成是向西做生意的富商。我猜那两个包袱里有不少金银珠宝和铜铢,等白天再来几个有钱的主一起下手,今天又可以捞一笔了。
厨房里都是他的伙计,个个虎背熊腰,人高马大,干着自己的活。客栈老板吩咐到:“白肉包子好了吗,剁细一点,不能有骨头渣?白肉铜锅配好了吗,小心着点,皮毛处理掉,千万不能露馅儿,外面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白汤熬浓一点,多加点料去腥味儿。还有,那个酒,够今天卖吗?不够就加!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哼,做梦,除非鬼托梦告诉他们在哪儿”说完用脚踢了踢灶台底下的烧火口。
交待好暗厨的事情,又从暗道里出来,遮掩好百宝阁,继续回到了前厅去等客人送上门来。陆续有东来西往的客人住店或吃饭,吃饭的临时客人,都是点个铜锅,要两碗鹿血蜥蜴酒,吃完就走。住店的则要在大厅雅座间,喝酒听曲观看舞姬跳舞玩乐一整天,还有一类人,就是江湖人士,从不进这家客栈。此时客栈已经是歌舞声平,热闹起来。
这家客栈的打理是由老板、老板娘、老板娘的大小舅子,和十个伙计负责的。今日来投宿的比平时多,有钱的富商还特别多,掌柜的盯着这些人,就像盯着金子一样贪婪。
整个大厅四周靠边有无数个雅座,每个雅座用屏风隔开,有塌有几,客人坐在里面喝酒,有听曲的就叫歌姬坐里间单独献唱,唱完一曲付一笔赏钱。大厅中央是个舞池,地上铺了一块紫红色的红毯,是舞姬跳舞的地方。
这些舞姬都是从西域买来的,个个长像美艳,身材高挑婀娜,这种西域风情的舞蹈,服饰和舞姿都与中原不同。西域美女头发挽髻,高髻后面戴长长的薄纱,披至脚踝,上身紧身短绣短衣,要露出纤细的手臂,展现的就是那细长灵活、可左右移动的长脖颈,非常的勾魂。
手臂的柔美翻转和关节的灵活多变、腰部的柔软扭动,也是这种舞蹈的特色之一,下身穿喇叭长裙,旋转起来如喇叭花一样怒放,头纱飘逸,与玲珑妖娆的上半身完美衬托,移颈柔臂腰枝扭,妙态绝伦令客痴,半纱遮面,娇羞妩媚,加上西域乐器扎筝、奚琴、箜篌、琵琶、羌笛、笳、角、筚篥的演奏,若置身西域国中,情景佳人音乐都美得让宾客挪不开眼睛。
楼下歌舞声平,楼上的皓明道长打坐完,下床吃饭。源净从包袱中取出水果和馒头和水壶,伺候师父用早饭,他们知道此处不干净,自然不会用这里的吃食和水,甚至碗筷杯盏。
皓明说道:“现在午时,等天黑,趁着客人在楼下喝酒的时候,你去放置通灵符,回来后我为你护法,你通灵看看能发现什么线索。”源净点头。
客栈老板派小二上来问二位为什么不下楼吃饭,源净说不饿,小二下楼回老板话,老板说道:“看来这二位公子,不只是有钱,不是一般人呐,不吃不喝,怎么下手?”
天黑以后,大厅里的宾客都已经喝得酩酊大醉,有斗酒的、胡言乱语的、在墙上题诗狂草乱画的、在舞池舞醉剑的,还有嚎啕大哭向众人诉说做生意赔本的,在这些丑态百出的时候,源净已经悄悄潜入所有房间,在屋顶横梁贴好了通灵符,顺便探查了一下整个客栈的布局和风水。
做完这些回到房里,对师父说:“师父,我查看了所有房间和暗阁,煞气最重的地方在这个客栈的地下,还有一处,就是老板的卧房。”皓明皱起眉头,整理了一下思路,暂且还没有头绪。于是对源净说:“我来护法,你做通灵。”源净应是,源净刚要打坐通灵,看见放在桌上的水果,想起一件事,起身从包袱里取出两条帕巾,在上面撒了些解毒药粉,用水化开,给师父戴了一条,自己戴了一条,蒙着口鼻,以免被人用毒气毒倒,这种伎俩他二们游历四方的时候见多了。
皓明拿出三清铃,放于桌上,一旦遇到危险,通灵中的源净受到惊扰可能走火入魔,伤及元神。准备好后,源净将留下的那张通灵符握在手中,双手掐着子午诀,慢慢入境了。入境后,眼前一片漆黑,他站在一个漆黑的院子里,所有房屋都是黑色木头搭建的,他向前走去,右侧有一口大水缸,水缸内一缸黑水。继续向前走,刚要进屋,发现左侧门厅处,站着一位全身黑衣的披发女鬼,面色乌黑,两眼无珠,只有两个黑洞,一动不动。
源净继续向前走,来到一个大厅里,大厅有桌有椅,分三间,左一间是掌柜的卧房,只有他老婆一人睡着,右间是书房,他来到书房,墙上有字画,字画前面挡着一个万宝阁,后面的字画上冒着黑色的怨气,黑气中突然显现出一个男鬼的身形,用手指着仙京画的后面,然后消失不见了。
源净穿过那幅画,来到了一个黑色通道,有向下的台阶,通道墙壁上有油灯,下了台阶,一直向前走,远远地看到门开着一条缝,透过门缝,听到里面有水流冲洗的声音,有刀剁骨头的声音,他走进屋内,是一间像地狱般的后厨,地上堆着的,全是人,是死人,正是那些失踪的商贾。
看身上的衣着都是非常有钱的商人,他们身上的昂贵挂牌都已经被刀割断不见了,手上的戒指痕迹仍在,但戒指不见了。后厨的这些手下,分工明确,有扒衣服的,拔下来的名贵面料,要拿去洗干净放在客栈售卖给忘带衣服的客人。而其它部分,就被用来做包子和烩菜、药酒,用不到的部分扔灶膛里成了煮饭的柴火了。源净看着这些,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这时还听到了老板娘和他的兄弟说话:“府衙来人查案了,给了不少钱打发嘞,还要给做法事的道士打点堵嘴,真是损失了不少银两呢,妈的!”
源净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看到尸体堆下面竟然有一个小孩儿,应该是客人的孩子,他拼尽全身力气想要救他,当他努力搬开压在他上面的尸体时,发现孩子早就死了,他忍不住悲恸的大哭起来,哭得快要窒息了,就在这时听到身后通道里传来阵阵急促的铃音,是三清铃的铃音,源净转身往回跑,向着那扇通往大厅的门使劲的跑,冲出那道门的时候,他醒过来了,在自己的房里,师父正在旁边摇着铃,呼唤着他的名字,而他已经瘫倒在师父怀里,靠在师父肩头。
师父看他醒来,问道:“你怎么样?看你呼吸越来越轻,怕有危险,故叫醒了你。”源净看到慈悲的师父,把头埋在他怀里失声痛哭起来。师父没有说话,搂着他,抚摸着他的肩安慰他,等他哭够了,平静了下来,擦干脸上的泪,对师父说:“掌柜的卧房,有间密室,在万宝阁背面,字画后面是个通道,里面是这个客栈的暗厨,那些失踪的商人,被抢劫了钱财,成了桌上餐,府衙贪财包庇,民间术士不敢声张正义,可怜那孩子,还那么小!”师父听了,攥紧了拳头,怒不可遏!
平息了怒火后,皓明问源净:“没有证据,仅凭我们的通灵做证据,难以服众,得想个法子,让他们自己招了才行。”源净猛然想起了什么,从柜子里拿出铙钹,冲出房间,哐哐哐的猛击一通,师父似乎明白了他的用意,拿了两柄剑,把净心剑扔给了源净,自己拿了真一剑,有些被吵醒的客人气得大骂:“他妈的有疯病啊,半夜三更敲什么铙!吓死老子了,哪个王八蛋,滚出来!”
源净也气坏了,怒喝道:“我不敲你就真死了!”掌柜的假惺惺的跑出来问怎么了,边让小二掌灯,顿时大厅内灯火通明。走出来的客人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皓明道长急着说道:“有劳各位帮忙查看,白日里你们一起喝酒的,哪个客人不在场,快去房内找人,快去!”
各位一听事情不妙,本来之前也有所耳闻,于是都帮忙一间间去找,刚开始找,就有人大喊“这间没有人”一会另一个客人大喊,“这间也没人在”“还有这间”“这间也没人”
源净和皓明迅速叫上大家冲进了掌柜的房内,掌柜急忙大叫:“快出来,有人闹事!”
还没等掌柜的亲戚和手下赶过来,皓明和源净已经推开了暗室的门,皓明和源净分开行动,师父和其它客人留在通道门口,源净带了几位身强体壮的商人进入了通道,来到了暗厨,看到白天那几位最有钱的商人,已经被扒光了衣服待宰了,身上的财务被抢了个精光。源净拿水瓢舀了几瓢水,把几个人泼醒,跟进来的客人也是瞬间明白了所有事情,暴怒的拿起厨房的刀,带着光身子的几位商人,回到了大厅。
掌柜一帮怎么可能留下活口让他们离开去报官,都拿了家伙打了起来,好在守在门口的数十位,都不想死在这里,拼了命的反抗,等源净他们十几位冲出来,也加入了混战,连光着屁股的几位老板也是气得暴跳如雷,拼了命的要报仇。源净自小习武,功夫高强,不一会就和众人把十几个恶徒制服了,用绳子一个个捆绑了起来,然后像穿蚂蚱一样全部穿在同一根绳子上。
源净请两位身手不错的商人骑马进城通报太子殿下和城中府衙,请求派兵支援。因为西郊的府衙贪赃枉法,恐怕会灭口。一个时辰不到,太子就亲自帅了兵马赶过来救师父。城中府衙大人也带兵赶了过来,现场取了后厨的证物证据后,押解着仙人洞所有案犯回府衙大堂审问定罪,今日所有的入住客人都跟着去做口贡了。
凶手悉数归案了,剩下一件事还没做。皓明让源净翻出所有失踪住客的登记名录,一一写下来,总共一千零六十位被害的商人,抄了两份,一份他们留用,一份交给府衙,负责把遇害人的消息送信回其家中。
太子带兵帮师父在客栈外大道上立坛,皓明出来的时候带的与往常不一样的法器,其实就是设坛超度法器。起坛后,源净和太子负责护法,皓明道长拿出源净在灶膛内取回的骨灰和被抢占的遗物,至于坛中,开始招魂。铃音响彻天,引魂幡动,皓明步罡踏斗,口念召魂咒,顷刻间,阴风乍起,飞沙走尘,风定后,街上出现成千的男男女女还有小孩儿的幽魂,从远处的树林中慢慢走出来,走向神坛,走进了引魂幡,皓明慢慢挥动着,等所有游魂进了幡,迅速收起扔进火堆焚化。一边掐诀,一边念了三次度鬼咒,把所有亡灵超度走了。
官府先查封了这个客栈,次日案子审理终结后,官府带兵,一把火烧了这个仙人洞,自此,仙人洞发生的惨案,被百姓改了许多个版本,在民间流传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