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正道与外道(下)

沉月 幼慕黄老

文曲城,正月初七早朝。

帝君坐在宝座上阅府衙呈上的奏折,阅完之后,问刑部尚书道:“这个府衙张正现在何处?”刑部尚书回道:“正在殿外候着。”帝君说:“宣!”

府衙张正上殿给帝君行了礼,帝君问道:“吾看完你上的奏折了,嗯,你很好,做得好。你在现场找到一颗珠子,呈上来吾帮你看看,能不能认出是哪里的珠宝,或可帮你一二。”

张正一听,赶忙从怀中取出一个盒子递给梁公公,梁公公呈给帝君,帝君打开盒子,慢慢取出珠子对着光看了一眼,放鼻子前闻了闻,把珠子放回盒子里盖好,又交给梁公公还给张正。

张正等着帝君讲这珠子的来历,帝君起身笑道:“如果太子没有去云游天下医治百姓,他一定会去帮你的。因为他与蛮族打过交道,这颗珠子是沙州蛮族邪教的五珍之一,名车渠,是一种深海贝壳打制成的珠宝。”

张正一听,低下头皱着眉头。帝君双手背于身后,表情很严肃。张正说道:“陛下,这颗珠子如果是吐蕃族邪教的,慈航庙的道士拼死拽下的就是凶手身上的东西了,吐蕃族潜入我们飞仙国烧道观、杀人焚尸,县衙惨遭灭门,他们要干什么?”帝君看着张正,想了想,说道:“今天吾准你两天假,带着家人去城中逛逛,记住,是昭武县城,查查民风民意,后日回来报我,再行定夺。”

张震有点意外,正是查案子的关键时候,帝君为何让他放假逛街,但看帝君似乎已经明白了幕后真相,于是不再说什么,叩拜了帝君,回家带了家人,带上兵马,驾车再访昭武城。

又回到昭武城的府衙大人张正,还是有点摸不着头脑。来都来了,那就带妻儿去逛庙会吧。

河西的庙会是非常热闹的,虽然风大,但百姓都习惯了。过年的时候,会在道观门口搭起戏台唱大戏,曲目以秦腔为主。秦腔又叫梆子腔,是从秦地西岐传到飞仙国的。秦腔多用关中语言,融合了诗、词、曲,乐器是用枣木梆子敲击奏乐,唱腔粗犷豪放,笑得痛快,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常引得台下观众跟着一起抹眼泪。戏服颜色艳丽,很受百姓喜爱。

张正一家来到灵官庙,正好赶上曲目《金麒麟》,这是武场,非常精彩,台下的器乐班子前也围了一堆人,有敲堂鼓的、干鼓的、暴鼓的,有敲句锣、马锣、小锣的,还有打铙钹、铰子、梆子的,围观的小孩和老人看得出彩,都拍手叫好。

戏台旁边还有许多小商贩,商品种类繁多,香烛纸灯、手捏泥人、做糖人儿、香囊手饰、胭脂水粉、卖鞋子衣服、烧香上供的花馍和果子等等,什么都有,还有街边卖吃食的,炸糖糕、豆腐脑、羊肉泡馍,人山人海,好热闹。

张正给一对儿女各买了一个泥人儿,买了两块糖糕,孩子们逛着吃着,很是开心。又带夫人到卖胭脂的摊上为她买了一盒胭脂和香粉,夫人甚是高兴,因为府衙大人平时忙得顾不上家,难得有闲暇陪家人,一家人其乐融融的闲逛着。

买好东西,府衙大人陪夫人进灵官庙烧香,为家人祈福。进了庙门,来到灵官殿的铜炉前,夫人在上香磕头祈愿,张正看着灵官像,发起了呆:灵官庙供奉的是王灵官,道教有众多护法神,王灵官是地位最高的一位护法神。疾恶如仇,敢作敢当,身高七尺,凤嘴银牙,金睛朱发,披甲执鞭,降雨开晴,驱邪治病。三界无私猛吏将,都天纠罚大灵官。张正心里默念:灵官爷,提点一下我吧。

上完香离开灵官庙,让家人在庙前看戏,他又去了趟烧毁的慈航庙,一片废墟,冷冷清清,他被刚才的热闹和此时的死寂提醒了:吐蕃族邪教烧庙,是想毁了道教发展邪教。不知何时他们已经入侵到了文曲边城了,速度之快难以想像,可是却没有看到城中有邪教的踪影,他们要如何灭了道教,烧光所有庙吗?

逛了两个时辰,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百姓都只顾逛庙会,说的也都是些家常之话,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感觉今天庙里的香客不是很多,庙门口人山人海,进庙祈福的却甚少,很是奇怪。

上完香,两个孩子喊饿,张正带妻儿找到附近一家酒楼吃饭,打算吃完饭就回文曲。

一家四口上到二楼包间,坐下来,点了几道菜:四喜丸子、蛋蒸五花拼、鸡汤小馄饨、凉拌九孔藕、溜青菜和给自己点的花生米。要了一壶热酒。点菜的时候,隔壁几位客人已经大醉,吵得他没法和小二说话,很是无奈。

等饭菜上桌前,先喝着红泥小火炉上煮好的红茶,一杯下肚,身上暖和多了。这时隔壁传来说话的声音:“你们听说了吗?飞仙国暗地里来了很多新教的教徒,据说这个教的道行比咱们道教的道行高得多,道教都是以教化为主,不主杀生,劝善尽忠孝,像个老夫子。可世间的血海深仇多了去了,若人人都能放下仇恨,那岂不是人人都成仙了。”说到这儿其它几位都跟着附和着。

另一个人接着说:“这新教不一样,你只要给钱,可以请鬼上身,死了的亲人想什么时候见都能见到,如果有仇家,知道仇家的生辰八字,就可以施巫术诅咒,轻者重病不起,重者可要了性命,医术再高明的医官都查不到病因,杀人于无形,除非施咒者撤咒。而且,他们还会治病,听说开的药方连郎中都看不明白,下药药到病除,城中就有他们的暗堂,藏得很隐密,只有让熟人带路才能见得到。”另一个喝得更醉的,舌头都不听使唤了,大着舌头说醉话道:“前几天慈航庙大火,烧死了三个道士和县衙十二名官差,一下子烧死十五个人,都与道观有关,道观不吉利,你看看,庙都烧成灰了,偏偏那慈航像像完好无损,她呀,只保佑自己,谁也保佑不了,所以一场大火后,很多人都砸烂了家中的神像,改去信新教了。”

听到这儿,张正彻底明白了,吐蕃邪教的目的就是毁道兴魔,如果猜得不错,近期各城会发生更多起火烧道观的案子。

这时,小二来上菜,他看着妻儿吃得香,笑了笑,自斟自饮起来,边喝边使劲想这其中的来龙去脉,明日一早进宫见帝君。

第二天天刚亮,张正就准备好了马车,马上往宫里赶。

早朝见到帝君,把昨日在酒楼吃饭时的所闻如实禀报了帝君,帝君说道:“这起纵火焚尸案告破了,下面要做的就是给道观三位道士和慈航道人还清白正名了。有人教坏了我的子民,就得惩罚他们,让我的子民知道何为正道?何为外道?刑部大人,找些民间有名气的混混,重金悬赏,去查隐藏在昭武城暗处的吐蕃邪教组织,一经查出,全部围剿清出,由刑部提审,审讯招供化押后,押至慈航庙与县衙门口,处斩刑,杀无赦。”

刑部重金收买的民间混混的确厉害,短短三日,摸清了昭武城所有吐蕃邪教的暗堂。刑部带军队围剿,只用了一日时间,就铲除了全部吐蕃邪教徒,押至刑部大牢,严刑审问。邪教组织都是些不怕死之徒,不用刑或威逼利诱,他们死都不会招。

结果招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震惊的内墓:吐蕃邪教头目从身毒国潜入飞仙国的破军、武曲、廉贞三城中,利用珠宝金银和邪念,收买发展了很多民间邪教组织成员,多为飞仙国百姓,重金收买不到的,就下蛊用邪术控制人心。这些人都是些善嫉善妒、恶念深重、贪财好利、不忠不义之徒,也有不少县衙官差,贪图永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而出卖自己的城民和国家。

正月初五那天,邪教头目与县衙大人在县衙府内见面,带了数十箱的珠宝,承诺只要烧毁一座道观,就赏一箱珠宝金银,烧两座,赏两箱。尤其要烧毁的是道教灵魂所系的藏经阁,这些财宝每人一箱,半辈子都花不完,见利未必会即刻起杀心,总要有良心上的一番挣扎。

邪教头子拿出十一串砗磲串珠亲自为捕役们戴在脖子上,以示器重,这一串珠子价值连城,又把下了蛊的美酒奉上,为十一名捕役壮胆。在县衙大人的怂恿下,十一名捕役服下了蛊毒,完全被邪教控制了,心神错乱的捕役奉命来到对面的慈航庙,打砸放火,可怜柔弱慈悲的三位道士拼了命保护神坛和藏经阁,终因寡不敌众,被打得晕死过去,不知是不是良心深处的那一丝敬畏心,十一名捕役没有下死手杀这三位道士,而是把他们背起来扔到了后院藏经阁门外的玉兰树下,可能在那时,其中一位道士用尽最后力气拽断了其中一名捕役脖子上的串珠,紧紧地握着这一颗珠子,为府衙大人争取了唯一的物证。

春暖玉兰花会开,可怜三位道士再也看不到玉兰花开了。

眼看藏经阁被熊熊大火吞没,十一名捕役迅速撤回县衙内复命,邪教头子早已经准备好了“美酒”奖励他们,也给县衙大人倒了一杯,看着眼前那一箱珠宝,十一名捕役齐齐喝下了杯中酒,县衙大人也喝下了这杯酒,就当他们刚要俯身抱起自己的战利品的时候,毒性发作,还没来得及恨恨地质问一句,就纷纷倒底丧命了。是趴在珠宝箱上死的,死时眼睛都没闭上。

县衙大人死前用手指着邪教头子说了一个字:“你......”就倒地咽气了。邪教头子命手下搬走所有珠宝箱,在尸体上和县衙里里外外撒了石漆,一把火点燃,逃之夭夭了......

张正与刑部大人听完供词,悲愤交加,下令将昭武城围剿的全部邪教徒押至慈航庙门口,午时一到,全部处斩了,以告慰三位道长亡灵。

张正愤恨的说:“可恨邪教头子逃了,我定要将它抓了砍了,提着他的脑袋来祭奠三位道长!”

次日晚上,皓明道长和源净道长,在慈航庙门前立坛,为三位道长超度亡灵,围观的百姓之中,有不少人,都曾把道教神像偷偷地砸了,供奉着邪教的像。他们面无表情,愣愣地看着二位正统皇家道观的高道做法事,不知他们心里在想些什么。

第二天,城外树林旁边的垃圾堆中扔了很多雕像的碎片,只是这些雕像,是邪教中叫不上名字的鬼东西。

文曲城早朝,帝君听完府衙大人张正和刑部大人的陈述,随即下令:“命,驻守玉门关外的赤霞军主帅牧云白即刻封锁沙州要道,不得让任何一个吐蕃族人和身毒国人逃离飞仙国境。召太子即刻返回飞仙,上元节,由太子帅赤阳军主帅萧玉、府衙张正、刑部尚书李恒,带兵十万,西行廉贞、武曲、破军三城,两面夹击,围剿邪教,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