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怪人的看法一向是敬而远之……”
见阴慧质眯起眼睛,薛让话锋一转,又说:“但慧质妹妹吩咐了,该见还得见,办法总比王法多。”
阴慧质“嗯”了声,“伏龙山的阵法有求救的功效,随机传送到朱雀七宿山门之一。白云大师已经感应到我们了。坏在我们不是炼气士,按规矩没资格向她求救,去了讨不了好。但要一走了之,以白云大师的脾气,还以为我们看不起她。反正骑虎难下,索性就去碰碰运气,兴许能得白云大师帮助呢。”
薛让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就在这时,老崔头招呼到了。
薛让走到船头站定,向前看去,黄墙黑瓦闯入眼帘,现出一座尼姑庵。
绿荫叠翠,山水相宜。水榭亭台,僧殿佛寺,与当地地貌合而为一,不显半点突兀。矮墙连绵起伏,少一处拦客山门。
上了岸,薛让还未说话,先听庵内传出梵唱,再次沟通玄鸟。
所见照旧是好坏参半的白气,只多一抹彩色。
玄鸟传出信息,月庵有适合他修行的功法。
薛让面上不动声色,走向月庵的脚步轻快许多,见四下无人,朝着当中大殿继续行去。
月庵主体建在一处缓坡,由广场走上去,得经过山腰处的焚香宝鼎、烧纸元宝塔才到主殿。
不等薛让他们走近,大殿晃出白影,焚香宝鼎前多个尼姑,正是白云大师。
白云大师喝道:“灾星止步,别把祸事惹我这里,快走快走。”
薛让见她生得吊角眼,塌鼻梁,蛤蟆嘴,黑瘦病鬼一般不说,还是个侏儒,心下本来有些看轻。听了这话收摄心神,喊道:“白云大师,我们来时不是没人看见,现在离开也晚了。”
“灾星!灾星!”
白云大师跺脚大骂,抖动僧袍连同念珠,看去甚为滑稽。
阴慧质拉住薛让衣袖。
转瞬薛让就知意思,白云大师不好相处,来月庵本是无奈之举,现下遭遇驱赶,其实合他们心意。
但此一时彼一时。
早上……应该是昨天早上到现在,他已经连着被人追杀三次。
朝不保夕,成了丧家之犬,怎能放过月庵里适合自己的功法?
想到这里,薛让不去看阴慧质,继续喊道:“我借了大师的势才将追兵暂时吓退,此来专为报答!”
“报答?”
白云大师一下子安静下来,吊角眼里浮现得逞笑意。
薛让心中打好腹稿,朗声道:“大师乃是远近闻名的得道高僧,不喜黄白阿堵物。在下绞尽脑汁,勉强想出个报答法子,又怕说出口恶了大师,倘若有所冒犯,还请大师先恕我不敬之罪。”
白云大师闻言来了兴致,又怕空欢喜一场,故作不满道:“你们能逃到这来,是因为伏龙山自有传送阵法,与我没多大干系,说什么报不报答的,我岂是那无功受禄的人。你虽是朱雀侯府小公子,又掌了伏龙山,终究凡夫俗子,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快快离去。”
“大师此话何意?”
薛让一脸为难,失声叫道:“大师不敢无功受禄,难道在下就能有恩不报了吗?实话说了,愿舍朱雀城一地与大师做佛国,若有半字虚假,教我不得好死。”
旁边阴慧质都想越过薛让向白云大师告辞了,听了这话先是一愣,紧接着面上略显慌乱,抬头看去。
对于这空口白话,白云大师竟未动怒,反而沉吟片刻,笑道:“薛施主有此善心,再说拒绝话语,反倒显得贫尼不近人情了。也罢,远来是客,你们先在月庵住下。”
薛让见状松一口气,反手拉着阴慧质,带老崔头一起向前走去。
送礼这事他不擅长,只能硬着头皮说上几句云里雾里的套话。
听到白云大师点出他有朱雀城和伏龙山后,稍一思索,打算冒险一试。
不敢送仙门所有伏龙山,被人抢走的朱雀城还不敢送吗?
借花献佛,在佛祖看来也是善男女的一番心意,花从哪里来的反倒次要。
其中的弯弯绕,后世人心知肚明,只苦了个阴慧质摸不着头脑。
大殿两边都被与穹顶齐平的木板遮挡,当中本应供奉佛像的地方摆着一个泥胎,竟是白云大师模样。
此时白云大师跪坐在蒲团上,背对着薛让他们,用梵语说着些什么,忽抬手连抛三抛,低头一看,起身说道:“难!难!难!火里种金莲,我命不由我。”
薛让看得分明,白云大师适才茭杯占卜,得出结果乃是两可。故作好奇道:“大师算出什么来了?”
白云大师叹了声道:“瓯邓国人断发文身,蛮夷也。却也是周王室分封列侯,理当与仙门若即若离,如何坐视清远山勾结辛飞谋害朱雀侯?贫尼本以为他们图财,哪知只为绝朱雀侯一门。这等无妄之灾,最难堪破个中玄机。不知就里,何以破局耶?”
文绉绉的话薛让听得头疼,索性左耳进右耳出,嗤笑一声道:“大师如能拨乱反正,即便王法不许,绕得过朱雀城一地民心吗?天高皇帝远,何况天子。功德取舍,在大师一念之间啊!”
白云大师转过身来,仔细看了薛让几眼,呵呵笑道:“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可辛飞背后毕竟是清远山来人,我若出手,怕给了他们小题大做的理由。万一引火烧身,惹得自家师门同他清远山对上,虽然无碍。于我自身来讲,可是有死无生的祸事啊!”
薛让闻言皱起眉头,下意识沟通玄鸟,却看白云大师成一道金光宝气,同他互为贵人。
也就是说白云大师在演?
念头闪过,薛让装作失落模样,摇了摇头,“事关大师身家性命,是我冒昧了。”
“事也并非不能两全,贫尼可代师收徒,与薛公子约为兄弟。”
白云大师嘿嘿笑了起来,若有深意道:“如此一来你是朱雀侯府小公子不假,也算得上半个玄门弟子。诸多便利不好明言。总之仙凡有别,一人可抵千军万马。夺回家业,还得靠你自己呐!”
薛让笑了起来,叉手一礼,“小弟薛让,拜见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