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雪落江水阁

万古狂醉 孤舟晚渡

烟花三月下江南,方能不负这世间第一美景,亭台楼阁在细雨微风中更是别有一番风味,此时的江南方才是最勾人魂魄、令人魂牵梦萦的。无数文人墨客在此留下脍炙人口的绝唱,无数侠客不惜千里来领略这烟雨柔情。

……

“哇!!师兄师兄,快来看呀,这就是名震江南十四州的江水阁,真是壮观啊。”一体型略胖的小儿,站在雅致的阁门前一脸震惊道。

该小儿身着淡青色粗布衣衫,与此处楼阁的华贵显得格格不入,站在人群中更是毫不起眼,唯有那如同深渊黑洞般的漆黑双瞳显得格外妖异,仿佛一切入眼皆会化为齑粉,若是你被他幼小的身形所欺骗,想来是要吃不小的苦。

江南十四州,盛产名楼阁宇,而其中又以淮水江水阁、嘉兴烟雨楼为个中之最,广揽天下盛名,这江湖上想来一睹风姿的人不知凡几。

而这乍一眼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小儿,实际上却是嘉兴烟雨楼近十年最为优秀的子弟——沈俊驰。

据传,骏驰小儿六岁那年,全家在河西遭遇大饥荒,父母兄弟都没能挺过那场灾难,只剩半口气的他被嘉兴烟雨楼抬了回去,而这一呆,到如今便已十年。那场灾难中,小家伙虽然挺了过来,但久经饥渴加之各种疾病,在昏迷中被抬回烟雨楼之后,最终还是落下了不轻的脑疾,如今已十六岁了仍然只有六岁的智商,但其在武道一途却是天赋异禀横断古今,十二岁便以剑证道,十四岁于烟雨楼顶持一柄暗红巨剑血煞剑,正式悟道,踏入了这纷纭江湖之中,在同辈之中实属翘楚,与之比肩之人屈指可数。

“阿驰,你怎么搞得啊?在家怎么和你交代的,出门以后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很丢我们烟雨楼的脸,啊?”

闻讯,自远处又有一男子缓步走来,定睛一看,来人背负两柄薄翼般的利剑,全身上下被淡紫色长袍包裹,这人正是烟雨楼这一届年轻一辈的领军人物-沈骏飞。沈骏飞相比于沈骏驰并不算天资卓越,甚至来说有些资质愚钝,但常年的打磨,心性也算极佳。

沈骏飞言语间将小儿一手提了起来,二人打闹着迈进了江水阁的大门,自此也算是踏入了这江湖的大门。

“不是啊,阿飞哥,这里真的好气派啊,比起我们……”,话音未落一道略显突兀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二人刚一进门,不远处的小二便迎上来道。“骏飞兄、骏驰小兄弟,原来是烟雨楼的二位贵客,阁主早便等候多时了,还请入座。”语毕,未等二人反应,小儿便对着阁内喊道“嘉兴烟雨楼贵客两位,二位里面请。”

“师兄,他们好像认识我们啊。”此刻打闹的二人也是停了下来愣在原地。

沈俊飞略显迟疑,随后低声道:“早便听师傅提起过,这江水阁实力不俗,其内囊括了江湖上各路人士,我兄弟二人第一次涉世,却不曾想区区跑堂小二竟也能识得我们的身份……”

不过这些终归都是后话了,二人自选一处座位,便坐了下来。

这江水阁内自晨时起起,宾客便络绎不绝,南至江南各州,北达北域诸城,西到西域各府,东及东海水域。

凡是身处这风雨飘摇的江湖之中,谁人不知这江南江水阁。

凡是知晓这淮水江水阁的人,谁不想一睹其风采呢。

数十年来,不知何几的达官显贵被挡在这小小的阁门外,这一道屏障,将江湖和庙堂也是彻底分了开来。

楼下宾客肆意畅饮,而二楼一处隔间内,景象却是不同,一男子手持裂口杯,不停的将所谓的“琼浆玉露”灌入口中,似乎是想忘却一切烦恼,只是不时瞥向窗外的眼神将之彻底出卖。

在这不起眼的隔间里,在这短暂的时光里,仿若一切都与外界隔离开来,也算是寻的一片净土。

“诶,诶,你们看,外面竟然下雪了。”

“真的啊,真是罕见啊。”

“可不是么,这江南飘雪也称得上世间一流的美景奇观了。”

……

宾客之中不知是谁率先出声,紧接着所有人的目光,都扫向了阁外,随即被这微茫紧紧抓住视线。

江南盛烟雨,即使落雪也只是微微鹅毛,与北方凛冽的霜雪截然不同,但饶是这样,这幅浑然天成的画卷仍然勾人心弦。

“公子,下雪了。”

面前男子听闻,挣扎着撑起身子,将厚重的裘衣在身上紧紧裹了一圈半,此刻的他脸色较之刚才更显惨淡,大有一种病入膏肓的感觉,手中的裂口杯也摇摇晃晃的掉在了地上,随即发出一声闷响,也打破了这一片宁静。

“吱呀”

房间的木制窗户被男子轻轻推开,霎时间,微微鹅毛裹挟着寒风向着窗内侵袭而来。

这些于别人而言不可多见的美景,却令的面前的男子有些神伤。

“咳咳,咳咳”

“公子,您还是关上窗户吧,您现在的身体不能着凉。”

下人忙出声提醒道。

男子只是摆了摆手道,“无妨的严叔,这么久了早便适应了,帮我拿暖手炉来就好。”,男子略微停顿一会后,继续道“人们都说江南烟雨好风景,但这江南雪落,才是人间难得几回闻的美景,若是错过,岂不悔哉。”

名为严叔的下人只是无奈的点了点头,随即将暖炉递了过来,后便再次各自退开,房间中再次冷清下来。

片刻之后,“这场雪啊,终究还是来了,咳咳,咳咳。”男子轻声道。

“公子……”严叔赶忙起身道。

只见那素面男子还是摆了摆手,屏退旁人后再次道,“该来的总会来的,放心吧严叔,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想来是不愿让别人担心,也是不愿承认自己如今的身体状况,男子倔强的支撑着略微发颤的身体,可这一切细微都还是被严叔尽收眼底。

不过严叔在一旁虽然心里明镜的很,却也是不敢再多言,因为只有他知道,面前这道瘦弱的身躯,如今承受着多大的摧残。

“公子,想必是那个人快该履行承诺了吧,不然您也不必这么急着……”严叔道。

“是啊严叔,有些事,该有个结果了。”男子手掌不停的游走在暖炉上,只有这样才能让颤抖不已的身体缓和一点。

“那我们手中的东西……”,严叔又道。

“让阿丰他们抛出去吧,这个江湖沉寂了太久了,该让这潭死水动一动了。”

“是啊,就是苦了这么些个年轻人了。”

严叔脸上露出了一丝难以言明的神色,不过也转瞬而逝,这一切的因果都不是他所能决定的,哪怕是面前高高在上运筹帷幄的公子,怕是一不小心也会消弭在洪洪猛水之中。

“没什么苦的,所有人的江湖都不是一帆风顺,哪怕你是世家子弟、公子名流,只要踏入了这漩涡之中,也随时有可能葬身在这泥潭里,有些人的命啊,从一出生就定好了,远不是我们这些小人物可以改变的,既然如此,倒不如顺水推舟,随着这江湖逐流便是了。”

男子声音十分坚定,眼神却若有若无的飘向窗外……

“公子眼界卓绝,非我等所能比,老奴只是担心您的身……”

这句话的后半截最终还是卡在了嗓子眼里,严叔是最清楚面前男子的人,自然也是最清楚当下所行之事对这高傲的男子而言有多重要。

“雪落江水阁,离人几多愁,当年的是是非非,该见分晓了,咳咳,严叔,让红玉也出发吧。”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