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入世

万古狂醉 孤舟晚渡

“吱呀…”破旧的木门声响了起来,严宽侧着身子小心翼翼的依靠肩膀将房门推开,生怕惊醒怀中的两只小家伙。进到屋内,将二人皆是放在床榻之上,“这皇帝还真是狠心啊,这么久了都没来过这木栖宫一次,就仍由它这么荒废着,任由这小皇子在这深宫大院的断垣残壁中自生自灭。”严宽有些惆怅,望着稚嫩可爱的二人,脸上却莫名浮现出一抹暖意。

夜色已经渐渐沉了下来,一轮浅浅的月牙挂在半天腰,朗朗月色照亮了半个寂夜,银色瀑流顺着窗沿缓缓爬进来,慢慢爬上了熟睡中二人的脸上,那般摸样不由得让严宽心里闪过一丝孤寂,“像,真像啊……”严宽伸手轻轻触摸着二人的小脸道。

他这一生,浮浮沉沉,如今大半辈子已然过去了,回首过往,发现值得回忆的竟然只有那么一丁半点。

“诗画,怀蝶……”

严宽从医药箱中取出跌打药水,在少女的受伤之处轻轻擦拭,直至夜色彻底昏沉下来,“怀蝶,你会怪我么……”,药瓶被其紧紧攥在手中,眼泪不自觉的滑落在瓶身上,顺着瓶壁消融在夜色之中。

而身心俱疲的严宽就这样轻轻伏在一旁,昏睡了过去,睡梦中,那翩跹起舞的彩蝶身影若隐若现,身形晃动之间,一夜瞬息而过。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扫进来后,两团娇小率先醒了过来,“嗯…,疼”,听得旁边少女的声音,刚刚苏醒的冉闵下意识的想将其护在怀中,但身形尚未动,昨日的种种便浮现在脑海中,随即将头重重的撇向一旁,仿佛只要不去回想,那般不堪的场景便可当作从未发生一般。

“鸢儿你醒了,爹爹看看伤势怎么……”

“嘘!”,少女强忍着身体的疼痛,做嘘声道,“爹爹,冉闵哥哥还没睡醒,鸢儿不痛……”

而一旁的少年,泪腺早已决堤,“我,为什么,这般无能,啊啊啊!”

冉闵很后悔,他明明有很多机会挺身而出挡在鸢儿身前,但他没有,他只是旁观,任由那些人羞辱自己,也任由那些人欺负自己的妹妹。

从那一刻起,冉闵就发誓,自己绝不会任由这种情况再次发生!绝不会!

冉闵偏着头,偷偷抹过一把眼泪。

严宽似乎发现了少年的心结,却出奇的没有出声劝解,只是拍了拍鸢儿的头,然后道,“公子,您醒了啊,不知您可否,替鸢儿上药,我有事需要离开一下,希望你可以在这段时间好好的保护鸢儿!”

听到保护二字,冉闵整个身躯都发出剧烈的抖动,嘴中终于是颤抖着发出一阵呜咽。

“公子可是不愿?”严宽自知对于冉闵而言,这是最佳的赎罪机会,赎他内心的罪,如果买不过这一道坎,又谈何精进修行,谈何成为天下一顶一的强者。

冉闵没有说话,嘴中还是不停的呜咽,但小脑袋却如同小鸡啄米般许久没有停下。

严宽笑着将手中的药瓶递了过去,冉闵也没有再掩饰心中的情绪,将之取了过来后,任由眼泪滑落,手中的动作却没有停下分毫。

看着此刻场内的情势,严宽自觉的抽身躲了出去,虚掩着门半蹲在一旁,脸上却挂着满足的笑。

冉闵小心翼翼的擦拭着皮肤红肿之处,内心更是万分悲痛,如果自己勇敢一点,他宁愿躺在这里动弹不得的人是自己。

五年后,十年后,当所有回忆都淡忘下去之后,严纸鸢永远记得,当初那个帮自己上药都要哭鼻子的男子。

千帆过尽,回首往事,当冉闵身困黑暗沼泽无法抽身的时候,他也永远记得,当初那个看别人杀只鸡都要哭鼻子的小姑娘,是怎么以命搏命护他周全的。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力,他们成为了彼此心中的光。

此后的日子里,严纸鸢十余年如一日的伴在身边,护在身侧,陪着他一步步走过低谷又攀上高山。

“严叔,请您,教我修行!”

当冉闵诚恳的低下头的时候,严宽仿佛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那我问你,你想修行意欲何为!”严宽严肃道。

“获得力量,获得强大的力量。”冉闵指甲深深嵌入手掌之中,双拳紧握。

“获得力量又是为何,你又向将这份力量用于何处!”对于这个回答,严宽并不是很满意,于是再次道。

“我想获得力量,获得保护家人的力量,如果我拥有睥睨天下的力量,那么便无人能从我身边带走娘亲,就无人敢当着我的面欺负鸢儿。”冉闵昂着脑袋,骄傲的道。

“错!大错特错!”严宽起身,俯视着冉闵道。“公子若是这般所图,那这力量于你而言并非益事!”

冉闵一瞬之间有些迷茫,这段日子他一直在思考,自己到底想获得什么,得到什么,但是一直苦于寻求答案。

“严叔,还请您明示!”冉闵恭敬的道,此刻的他不是任何身份,不是所谓的皇家子弟,不是严宽的故人之子,只是一个虚心求教的茫然无助者罢了。

“天下之大,祸乱纷争连绵不绝,而究其根本皆是因为力量,或者说,是因为力量的不对等!恃强者凌弱,弱者图强,强者势必再次欺凌弱小,周而复始万古不绝,若是公子修行的目的在于获得力量,那么无论最终获得的力量强弱与否,皆是已踏入这局死棋。你的身份特殊,这也注定了你获取道力量后,对万事万物的影响更加明显,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我更宁愿您永不入江湖!”严宽句句铿锵,即使现在的冉闵对个中缘由并不清晰,但这些话已然深深烙印在稚嫩的内心深处,如同春芽一般,静等一场春雨,来焕发出真正的蓬勃。

“闵儿资质愚钝,虽然现在并不能完全领悟您话中之意,但是严叔您说的闵儿都记着了!或许等哪一日真正能够了解这些话的深意,或许闵儿也能成为像您一样的强者。”那一日,少年将内心的柔软尽数藏起,然后披着大红披风,手持一把利剑,一剑劈开了自己的江湖梦,他不求能够惠及苍生,更不求能够名满天下,只求能够护住所在乎的一切,而这份心一旦萌芽,却是再也无法被风雨摧毁。

“好,既然你有这份心,那我便送你入江湖!木芒之刃-天际丛生!看好了,这便是我的成名绝技,一剑出万物生,这便是我的道。”严宽手中的翠绿光剑,猛然暴涨至数丈宽,其上闪烁着翠绿色的火焰,紧接着一斩猛然劈出,势若怒海壮如狂涛,瞬间便劈出数丈远,就在即将轰击到偌大的广场时,竟然化作漫天雨雾,飘飘洒洒的落在园中,随即万物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