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五,端午日。
有所不为轩一间偏厅内。
偏厅中有一张圆桌,苏迈、令狐冲、岳灵珊三人正坐于桌前。
苏迈左手支颐,斜靠着圆桌,右手中把玩着一支杏黄丝绢的香囊。
香囊上端缚着五色丝绦的绳结,下端悬着靛蓝月白二色流苏,玲珑精巧,香氛沁心。
这是岳夫人缝制的,取端午节佩香囊辟邪祛病的民俗。
岳灵珊一双大眼直勾勾的盯着苏迈,嘴角翘起。
“二师哥,珊儿的月亮呢?怎么还没摘下来呢?”
令狐冲帮衬道:“是啊,两日前师弟只采了一只草菇,小师妹采了足足有半篮子呀,胜负悬殊,一目了然,按照约定师弟可要满足小师妹一个要求的,如今是做不到了,是要毁约反悔吗?”
两日前苏迈与岳灵珊打赌,进林子后,就四处看风景去了,他哪会真与一个小女娃计较,而且即使全力以赴的采摘,有那个眼中全是小师妹的令狐冲帮忙,也是败局已定。
既然输了,苏迈也痛快的接受,心想一个小女娃能有什么要求,无非是些吃食玩耍之物罢了。
没想到岳灵珊人小口气大,伸手指天,要他将天上悬着的月亮摘下来送她。
只看令狐冲当时那忍俊不禁的捧腹大笑和岳灵珊狡黠得意的样子,苏迈知道岳灵珊并非天真,而是故意为难他,他对此无所谓,直说做不到。
于是岳灵珊又提出凡是见到她之时,苏迈都要执师弟礼呼她为师姐,这个要求苏迈自然也做不到。
令狐冲为了给小师妹出气,就推波助澜,助纣为虐,为虎作伥的挤兑苏迈。
最终经过双方数番的言辞交锋,由令狐冲以大师兄的身份强行单方面定下约定,若是摘不下月亮,就须得认师姐。
苏迈睥睨的看了眼狼狈为奸的二人:“井蛙不可以语于海,夏虫不可以语于冰,曲士不可以语于道……”
令狐冲一手抚头,一手连连摆动。
“师弟不要拽文了,我听得头痛,你要不还是认个师姐吧,师父也在,他老人家一言可定,方便的很啊。”
苏迈神神在在的嗤笑一声。
“师哥莫要着急嘛,且听小弟说一段昨日晚间之事。”
“咳咳”苏迈清清嗓子。
“话说夜半三更之时,小弟神魂出窍,遨游八荒,来至月宫广寒殿,求见嫦娥仙子。”
“仙子人美心善,面貌像极了师娘,小弟心中亲切,就道明了来意。仙子闻言后,对我信守承诺,慈爱师妹的行径大加称赞,立时说手中还有几枚月亮,要赠送一枚,以成全这份难得的善心。”
“只是…唉…”苏迈一脸为难之色。
令狐冲哈哈一笑。
“只是怎么了?是丢了?还是让狗儿、猫儿偷偷吃了?”
苏迈也是哈哈一笑。
“只是月亮乃是仙子奉玉帝之命管辖,须得上禀玉帝后才好予我,让我多等一日哩。”
令狐冲眼神怪异。
“师弟的故事,嗯!很好!”又对岳灵珊道:“小师妹觉得怎样?”
岳灵珊撇撇嘴。
“哼,珊儿已经快要七岁了,不再是三四岁的小娃娃了,二师哥莫要骗人哩,嫦娥仙子才不会送你月亮呢。”
苏迈心中好笑,这个小师妹虽然聪慧,毕竟年少,竟然相信月亮上有嫦娥。
一摊手,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唉!嫦娥仙子喜欢我呀,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
令狐冲心道看你能耍什么把戏。
“好,就再等你一日,明日再不能拿来,就改口认个小师姐吧,哈哈…”
此时岳夫人和莲嫂端着盘子进了偏厅。
“说什么呢?谁要认个小师姐呀?”
岳灵珊欢快的叫了声妈,将她与二师哥比赛采草菇,赢了之后,二师哥是如何赖皮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她口齿伶俐,声音轻脆,除了大大的贬低了苏迈,事情原委倒是说的清清楚楚。
岳夫人听完,笑着打趣:“这么说,珊儿明日要做小师姐了呀。”
岳灵珊眉开眼笑的连连点头。
岳夫人伸指点了一下女儿的额头。
“小机灵鬼儿,去书斋叫爹爹去。”
待到岳不群到来。
众人依次做好,一人拿起一个粽子,边吃边聊,十分欢乐。
饭后,又闲话了一阵。
岳夫人道:“迈儿入门习武已经有一月有余了,一套华山基本剑法也学完了,不知有多少进益?”
岳不群瞥了苏迈一眼,叹息一声。
“唉!这小子不肯实心练剑,不知废了我多少口舌,也没有多少改变,恐怕是不如人意啊。”
岳夫人笑意盈盈。
“好剑要历经千锤火炼,顽石也要一刀刀雕琢,迈儿是良材美质,正要咱们用心教导呢。”
岳不群微一点头,捋须而笑。
“正是此理,今日天色正好,又有闲暇,师妹不如指点一下这小子。”
岳夫人看向苏迈,正要开口。
苏迈眼疾口快:“天下皆知师娘武功高强,弟子这点微末道行怎么挨得了一招半式,师娘要看弟子的进益,不如我演练一番华山剑法吧。”
岳不群摇摇头,冷笑一声。
“你有多少斤两为师还不知吗,你师娘指点你,是叫你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免得你自负才智,妄自尊大,负了华山剑法的名声。”
苏迈苦着脸嘀咕道:“您老人家怎么不与师娘比试呢?怕也打不过吧。”
岳夫人听的莞尔一笑。
“说你呢,怎么扯到你师父了。”
岳不群黑着脸道:“好,既然想见识师父师娘比剑,就如你所愿。不过在此之前要先考教你,任你如何胡搅,也休想躲过。”
苏迈嘿嘿一笑。
“能见到师父师娘比剑,是弟子的福气,不过若是仍有师娘指点弟子,虽然不至于有多少损耗,却仍是您占了师娘便宜啊,弟子知道您老是万万不会如此做的。”
“那你想怎样?为师倒不介意教训你小子一番。”
苏迈赶紧摆手。
“怎么有劳师父大驾呢。”
斜眼看向正拿着水杯小口抿着的岳灵珊。
“小师妹聪慧过人,就让我与小师妹大战一百回合吧。”
岳灵珊“呀”的一声,一脸懵逼,萌萌的眼眸中满是不可置信,心中二师哥的形象中又加了无耻二字,幼小的心灵中将二师哥直接踹到了十八层地府去了。
“噗嗤”岳夫人失声而笑。
向岳不群揶揄道:“君子剑怎么教出个这么惫懒无赖的小子。”
苏迈见岳不群面上有紫气闪过,一副要清理门户,手诛孽徒的样子,赶紧跃起,几步蹿出偏厅。
“师父莫要动气,弟子开玩笑呢。大师哥快点出来吧,师弟请你指教。”
令狐冲由目瞪口呆中回过神来,看向岳不群。
“师父,弟子……”
岳不群无奈的摇摇头,站起身来,向偏厅外走去。
“去吧,莫要留手,让这小子受点教训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