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不养闲人，在巡检司这么久，想来这些规矩，你也应该是知道的。”胖子端起几上灵茶，轻嘬上一小口，慢条斯理的继续道：“是做一个逍遥自在的散修，享人间清福。还是去那小魔渊，你……自己选一个吧。”
不养闲人……
呵呵……
好一个不养闲人。
宋逸只觉心中冰凉，还有些许悲哀。
自己待在书院十年，怎么说也不能算是个新人了。
十年辛苦，任劳任怨，光是生死关头就经历了好几回，可被抛弃的时候，就是一个闲人。
好似一条狗都不如。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可走。
一，卷起铺盖，拿上一笔灵石立刻滚蛋。
二，若是还想待在书院，就要去极西小魔渊地底，镇压魔物。
该怎么选，宋逸沉默了下来。
中年胖子也不着急，只是静静的看着宋逸，等待他的选择。
眼前的少年忽然闭上眼睛，面色苍白。
很显然，他的内心正在剧烈的挣扎。
他的双手从平摊改到握拳，或许是心中有着不满与愤恨吧。
当然，这也很正常。
这样的选择他曾经给出过很多次，很多人。
根据胖子的经验，一千人里面，或许有九百九十个九十九个，都会选择拿上一笔丰厚的灵石，离开书院。
剩下的那人选择去了小魔渊，然后……就再也没有见过。
小魔渊处于极西之地，那里灵力充沛，一二阶的灵地洞府比比皆是，有些地方甚至不亚于人类世界的四阶灵地，传闻中还有不少外界难寻的天材地宝，对于修士来说，是个相当不错的修炼之所。
不过，魔渊魔渊，顾名思义，那里同时也是魔物的天堂。
魔物可不同于魔族。
要知道魔族是不弱于人族的开智种族，虽是敌人，总归还有商量的余地。
而魔物不光全无灵智，自身还强大异常，其中一些魔物更有专克修士的神通，一旦遇上，则是纠缠到底，不死不休。
当然，对修士来说，这都不算大问题。
魔物虽然凶猛，总归小心些便是，还是可以应付的。
最重要的是，魔渊之门，百年方才开启一次。
也就意味着，这一去，至少也要一百年。
普通炼气修士不过一百二十年左右的寿命，若是不能进阶筑基，等于这一辈子便得在魔渊内度过，终身与魔物为伴，直到化为黄土一抔，都再无重见天日之时。
对他们来说，魔渊就是一座巨大的囚笼，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其中慢慢等死。
那种绝望的滋味，该是多么的可怕。
该怎么选？
宋逸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会有答案。
闭上眼睛，心随意动，识海中便浮现一座青铜色的古钟。
此钟半黑半白，有阴阳二气悬浮其上，四周雕刻有十个体型高大，身穿五彩华服，头戴高冠，手持笏板的男子。
奇怪的是，这十个雕塑中有九人双双目空空，没有眼睛，好似死物一般。
唯独端坐于首的高冠男子双目俱全，栩栩如生。
但他的眼睛是闭着的，没有睁开。
而在钟面最下沿，则另有一行小字。
阴阳之理，道在其中。
守分安命，趋吉避凶。
宋逸一咬牙，心中开始默念几字。
神魂处传来巨大的痛苦，一根白发悄然爬上鬓角。
“噹……”只听钟鸣声起，与此同时，那紧闭双目的男子，诡异的睁开了眼睛……
……
……
不过短短瞬间，宋逸也从识海中回到了现实。
此时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水，好似经历了大战一场，他深深的吸一口气道：“弟子……愿去魔渊。”
“什么？”话音落下，胖子不再淡定，终于动容。
就连一直静坐在一旁的白衣女子，面纱也有了一丝轻微的浮动。
很多年了，居然又能见到一个愿意去小魔渊的年轻人。
上一次做出这个选择的，那个英姿飒爽的家伙，自己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见过她了。
“你可知魔渊是何等样的所在？”胖子很快转回平静，淡淡道。
“弟子知道。”宋逸抹去额头上的汗水，不再犹豫。
“知道便好，你可要想好了，这一去便是百年，以你的资质，很有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弟子明白。”虽然知道胖子并不是在恫吓，但宋逸还是很坚决的道。
命理之道，信则有，不信则无。
刀山也好，火海也罢，去了便是。
“为什么去小魔渊？”一直静默一旁的白衣女子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清冷，空灵，说不出的好听。
却又宛如来自九天之上，摄人心魄，不容拒绝。
“我……”宋逸差一点便把方才识海中发生的一切脱口而出。
好在他很快便醒悟过来，回神处，已经是一身冷汗。
那座古钟的秘密，可是他最后的底牌，又怎能轻易告诉他人。
他面露苦笑道：“弟子大道艰难，与其做个散修浑浑噩噩度过一生，还不如去魔渊博取那一丝大道生机。”
“大道生机……”胖子不由得嘴角抽动起来，心中无语。
好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自己已经半步跨入元婴之列，都不曾说出过如此大话。
一个小小炼气，哪里来的自信。
不过宋逸其实也不全是假话，这些年他日夜苦修，饱受修为不得寸进之苦。
可即便如此，他也未曾懈怠过一日。
换做一般修士资质低下的修士，恐早已放弃，做一凡俗之尊，绵延子孙，享人间之福去了。
“你就不怕死麽？”白衣女子没有笑，继续问道。
“怕，可生死既有天定，若是不能成就大道，早死晚死些时日，其实也无多大区别。”宋逸坦然道。
大话都说出去了，既然要装，那就得装得像一点。
白衣女子沉默下来。
眼前的少年让她感到微微有些震惊。
到了她这个境界，自然知道大道之路，犹如蜉蝣过沧海，何其艰难。
没想到一个资质如此之差的少年，竟也有如此向道之心。
“咳……”耳边传来中年胖子的声音：“月司首，您看？”
“可以了。”白衣女子点点头。
胖子微微一笑，然后从袖中漂浮出一物，来到宋逸面前。
那是一块漆黑如墨的玉简。
“这里是一份契约，留下真名吧。”
宋逸接过玉简，看了里面的内容一眼，愣住了。
不是说好了去小魔渊么？
这是什么？
苍山派，太一门。
看着宋逸一脸愕然的样子，胖子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道：“小魔渊你就不用去了，现在另有一件更加紧要之事，需要你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