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提防

杨胜虽然伤口早就痊愈了,但是衣衫仍然还是之前比武所穿,没有来得及更换。

也无衣可换。

外人看去,破破烂烂的,到处是撕破或利刃刺破的口子,无需亲临现场,便可感觉到那是一场险象环生的比试,没有当场死去就是一个奇迹。

但对手似乎全场掌控了比试,使之结束后,杨胜体表没有出现太多流血,流血之处,也都在不易被看到的地方。

真正的致命伤,似乎是一些内伤。

如果是浑身鲜血淋漓的模样的话,那现在需要人照顾的,恐怕就不止他一个了吧。

陈中楷暗暗想着。

虽然感觉刚才内心深处闪过的一个想法很有些对不起杨胜,也并非是陈中楷内心真正的愿望,但陈中楷还是为杨胜这样的伤势而感到松了口气。

因为之前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杨胜弥留的样子,所以没有留意杨胜刚才身上的模样。

但按照正常推断的话,这才片刻的功夫,杨胜不可能一下子恢复了,陈中楷对此并未做过多的想法。

杨胜灰头土脸,身上还脏兮兮的,模样不如乞丐,非常可怜。

陈中楷满脸心疼的看着。

他从其他弟子那里得知了杨胜比武惨败的消息后就急忙赶过来了,传言杨胜一只脚已经迈进了鬼门关,可实际看过后,才发现情况远比他想象的更加严重,杨胜命悬一线,对手似乎是故意留杨胜一口气,不让他当场死去罢了,但陨落只是早晚的问题。

他把杨胜随身携带的治伤药全都喂了下去,看到杨胜的情况还没有好转,又把从书上读过的疗伤药方抄下来,急急忙忙的凑了一副药,煮了一大碗,连忙送过来。

一路上内心慌张,甚至需要吟诵典籍,使自己平静。

天无绝人之路,之前的治伤药似乎以缓慢的速度发挥了惊人的作用,情况虽然依然不容乐观,但从杨胜的样子来看,一条性命算是保住了。

当然,陈中楷是不会知道,这具躯体内的灵魂早就换了。

真正的小杨胜一条性命终究是没有保住。

“咳,大师兄,我只是想试一试自己顶不顶得住这把刀,看看这把刀锋不锋利,你……千万别误会。”杨胜露出腼腆老实人的笑容,明明说的是一些实话,可配上他一身凄惨的模样,还有略显凄苦的神色,似乎就不是字面上的意思了。

更像是身怀重伤,时刻饱受疼痛折磨,却为了不让陈中楷担心,故作坚强,装作乐观,所以找了一个拙劣的理由在搪塞着。

让人看了觉得懂事的有些心疼。

在前世面对职场小白时,即使没有多少心理准备,杨胜也已经可以做到应对自若,更别谈他早就打定了主意,骗一骗陈中楷,自然是信手拈来,非常轻松,就可以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什……什么?试……试刀?哪有拿自己试刀的?”陈中楷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过他马上醒悟过来,这是杨胜在骗他的!

有关于那场比试的起末,他早就了解到了一些,他一个外人听到后都感觉非常气愤,更别谈处于弱势和绝境一方的当事人所要承受的苦闷了。

“小师弟,我听别人说,你这次和人比武,受了别人的言语挑拨,而且是用的真家伙,还伤到了脑袋,这次比试的过程,我也听人说了,那赵玉委实过分,你放心,等师父闭关而出,我一定禀报上去,要他老人家帮忙讨个公道,你……你万不要因此灰心气馁才是,更不可做这等骇人的事情。”

陈中楷觉得杨胜是因为比武输了,而且这次所受屈辱,较之以前十倍有之,大概内心接受不了,所以才要做傻事。

陈中楷甚至搬出师父来,开导他一番,自己盯得了一时,总会有打马虎眼的时候,可不能让他继续钻了牛角尖,必须从根源上解开那个结。

杨胜神色“虚弱”的听完以后,心中笃定陈中楷肯定没有发现他不灭之身的事情,脸上露出一副被说中了心事的羞愧表情,低下头去,用惭愧的语气说道:“谢谢师兄关心,我……我以后不会做这样的傻事了。”

“这才对嘛,你想不开,只会让那些人得逞。好好活着,我相信你终有一天能离开这里,回到自己家乡。在这之前,你可要挺住,你身子还虚弱,来,把这碗药先喝了。”陈中楷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他捡拾起地上的木棍,脑海里浮现出杨胜满心悲愤无处发泄,用这几根木棍恼怒的击打的幻象,但不知道打的是什么,屋内似乎并无破损之处。

“太烫了,大师兄,你放在这里吧,等会儿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如果是真的受伤还好,可现在陈中楷待在这里,只会给杨胜带来一些不方便,因此,他想支开这位好心的师兄,独处一会儿,“你看我已经可以下床了,不必被专门的照顾……”

“你呀你,从刚来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无论受多大的伤都是自己挺着。这是好事,也让人佩服,但该服软的时候,就要服软,你是不相信师兄么?”陈中楷一边劝说着,一边把木棍扔到了屋外,手中还攥着断刀。

杨胜嘴里连说着没有,不敢之类的话。

虽然杨胜看起来看开了,但陈中楷还是有些不敢完全放心,现在的他最需要人照顾和陪伴,虽然自己并非是上上之选,但似乎一时半会找不到更加合适的人选。

陈中楷是一个热心肠的人,但提到照顾受伤的人,就不免让他内心紧张和提防某种情况的出现。

但他确认没有那种情况出现后,心神也放松了下来,坐在凳子上休息。

“这把断刀该扔到看不见的地方才对,免得小师弟再次看到,想起这次的伤心事。”陈中楷思考着扔到哪里合适。

他的眼前不自觉的闪过杨胜拿刀画面,刀锋嵌入杨胜皮肤约莫一寸有余。

他十分肯定,杨胜胳膊上没有伤口,那这是怎么回事?

刀,是一把假刀吗?

“小师弟,这把刀是你之前的刀吗?我看你以前很少使用,是不是只是一个装饰品?是一把假刀?”陈中楷平日不曾接触这些带刃的东西,有些分辨不清。

“是那把刀,不是假刀,我贴身带着它,也是防身用的。”杨胜正在有些犯愁,该用什么方法劝陈中楷离开时,却见陈中楷手里拿着断刀,朝着自己的胳膊比划。

“大师兄,你干什么?”

“你别骗我了,哪有真刀割不伤自己的。”陈中楷笑呵呵的说着,在得知杨胜重伤的消息之前,他还在房间里读了几本晦涩艰深的古文,查看了杨胜的情况后,手忙脚乱、心急火燎的替杨胜煎药,一直提防着某种情况的出现,忙活了半天,心神早就疲惫,脑筋没有那么灵活,变得有些转不开了。

“不一样的,大师兄,你可别……啊……大师兄,你来真的?”杨胜用惊讶的目光看着陈中楷的动作。

陈中楷的身体则是彻底僵住了,好像冰雕一般。

陈中楷把断刀想象成了一把钝器,只是随手比划了一下,也好在只是比划,而不是劈砍,否则,他一只胳膊都要齐根断掉了。

陈中楷的胳膊上,一道血花飚射而出!

而这一抹血花落在陈中楷眼里,却在不断变大……

杨胜急忙一把拍飞了他手中的断刀,去查看伤口的深度,确认并无大碍,很快血液停止流淌,不由松了口气,却暗暗叫苦的觉得自己漏了馅,任务恐怕无法完成了。

刚才的动作显得非常利索,只要事后稍微回忆一下,就可以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更加重要的是,这很可能也会牵扯到第二个、第三个新手过渡期的任务无法完成,非常的可惜。

但杨胜抬头去看陈中楷,却发现他的脸色青紫青紫的,好像中毒了一般,身子也剧烈摇晃和颤抖起来。

“大师兄,你……你怎么了?”有那么一瞬间,杨胜甚至误以为自己的刀刃上被人涂了剧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