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指一挥间,流年不复还。
一晃,已经过去二十年。
时令深冬,是大雪飘飞的日子。
灵清山,竹林小筑后山上,罕有人迹。
一位名叫肖木生的青年,正双指作拈花状,盘膝坐在洗药池旁,不足一丈远的巨岩上。
他屏息凝气,眉目淡然,神态中已有几分脱俗之姿。
二十年如一日的参悟观想,令肖木生领悟出一套自洽的调息凝气的法门,名叫《天生养息法》。
其法,仅在一呼一吸之间,就能自由观想天地万物存在,进而凝练提纯自身精气,将所观所想在境识海中绘制。
一吸。
是风动。
二呼。
是雪落。
一吸一呼,为一息。
此刻,无论是风吹过,亦或是雪落下,都会自然而然的在肖木生的心境中刻画,留下一抹清晰的痕迹。
……
一万九千四百九十息。
……
肖木生默默地数着呼吸数。
一万九千四百九十九息!
忽然,肖木生感受到心境内景中,出现诸多繁杂的画面。
这些画面开始如车轮般滚动,重叠,交织。
进而汇集到各个预想的结点,犹如泼墨一般,自然而然浸染开来,形成一幅幅栩栩如生的风雪景象。
景象中央,总是有一名绿肤黑眸的圆脸童子端坐,一根豆芽菜似的幼藤在他的头顶慢慢生长出来。
幼藤顶端,两片椭圆的叶子冒出尖来,散发出一股股淡淡的青光。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一万九千五百”
心念一瞬!
就在这一息之间,肖木生下意识地运转起他自创的那部《天生养息法》。
本能地将心境内景压缩,凝练成一股溪流,最后小心翼翼渡入五脏六腑之中。
随着全身上下经脉血管传来一阵胀痛感,肖木生的丹田逐渐升腾起暖流,似乎是被滋养,而开始产出法力的流动。
喝!
肖木生爆喝一声,伴随周身经脉窍穴处涌出的一股股的能量,肖木生的皮肤上泛起一层淡绿色、透明的气膜,散发着淡淡青光,与那内景中童子脑袋上的嫩芽一般。
原来这就是法力!
成了!
炼气境一层!
从蒙昧无知,到初窥门径。
这从零到一的转变,肖木生足足等了二十年!
“二十年!啊!二十年!啊……!”
这一刻,肖木生身心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舒畅,他抑制不住地大喊,想将这份喜悦分享出去!
“对了,我要告诉师父他老人家,给他一个惊喜!”
想到这,肖木生下意识闻了闻身上泛黄的麻布衣,一股浓烈的酸臭扑面而来,熏得他自己都有些辣眼睛。
算一算,自己大概是有半年没洗澡了。
肖木生打了注意,要换上一件新袍子,像他那几位师兄师姐一样。
“洗澡,然后换新衣服!就这么办!”
正当肖木生脱去麻布衣,准备跃入洗药池中洗漱时,两道极不稳定的盾光横空出现,抢先一步,砸入洗药池中。
洗药池顿时绿汁四溅,拱起一大团草药熬熟发黑的残渣。
下一刻,虚空之中,一道褐色符箓突然追踪而来,在水面逡巡一圈后,就被肖木生一屁股坐进了水里,湿透,最后失去了效用。
肖木生将这张湿掉的福禄收进储物囊中。
啪!
耳光来得太快,肖木生来不及躲闪,被不知道是谁的人,狠狠地甩了一个巴掌。
只见,一白一粉两道倩影,早已从洗药池中互相搀扶,瘫坐在了池边。
肖木生擦了擦眼睛,发现,那竟是两名宫装打扮的女子,一青一少。
二女楚楚可怜的模样,让肖木生心中生不出厌恶感来。
此刻,二女衣衫尽湿,紧贴在身上,看起来穿得极少。
只见这二女琵琶骨处,有两根巨大的铁钩,一直从后背穿过胸膛,牢牢钳滞在锁骨两侧。
外翻的皮肉几乎溃烂化脓,流出不少结块的血液。
饶是如此,二女都没有发出一下呻吟。
看来她们逃到此处前,吃了不少苦头。
肖木生兀自想道,就从洗药池纵身跃出,他打算问问此二女的一些情况,“二位姑娘,此地没有别人,你们不用紧张!不知道二位来这灵青山,有何贵干?试炼的大本营,应该在东南角才是。”
粉衣少女瞪了肖木生一眼,放出神识查探了一番后,发现,确实没别人,这才撑着身子,望向肖木生道。
“淫贼,你看够没有,自己衣不蔽体,可还好意思问东问西?”
肖木生搓了搓鼻子,立马捡起扔在一旁的麻布衣穿好,呵呵笑道,“呵呵,姑娘,你们不用害怕,这里有护山大阵守护!歹人想闯,没那么容易的。”
“此处是洗药池,是我师父给我练功用的。平日,练完功,我都要在池子里泡一泡。”
“里面的草药年份均都超过二十年,有治愈外伤,调理内腑的功效。你们尽管取用,我还有点事,就不打搅二位了。”
粉衣少女不知可否,冲身旁地白衣女子使了个眼色,“求之不得!那个,呆子,你叫什么名字?”
“姑娘,在下肖木生,是这灵清山的守山童子。”
“炼气境一层?呵呵!”
粉衣少女嗤嗤笑着,不再说话,重新坐入那洗药池中,调息运功了起来。
白衣女子换上一身新装,微微一笑,从储物镯中取出一枚火红令牌。
只见她玉足微点水面,从洗药池上空掠过,飞身来到肖木生跟前,“肖公子,这是神御灵宗的通行令,我们姐妹二人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还望尊师不要责怪。”
肖木生接过那玉牌,反复查看,令牌通体透明,有血管般的经络分布,看上去极为不凡,不像是假的。随即又细细摸了摸,冷冰冰的,似乎已经失去了法力。
有此令牌,想来她们是来参加灵境试炼的。
白衣女子青凝,见肖木生发怔,轻咳道:“肖公子,难道有什么不妥吗?”
“不用在意,青凝姑娘。我今日已经练完功,这就要下山跟师父禀报你们的事情。晚些时候,我会带些药品和饭菜回来。”
白衣女子听见肖木生突然唤她名字,竟露有些惊讶,随即躬身敛任一礼,颔首笑道:“那就有劳肖木生公子了。”
说完,苏青凝从储物镯中取出一块绿色的灵石,递到肖木生手里,与肖木生交换了一下令牌。
“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还望肖公子收下!”
不等他拒绝,苏青凝早已飘开,来到那粉衣少女身边,同样开始运功调息。
肖木生松了口气,转而看向手中灵石。
灵石通体晶莹温热,泛着青光。
“竟是一枚下品木属性元灵石,这样的元灵石,一块等于五十块普通灵石呢。”
肖木生挠挠头,虽然他也有跟修仙者用灵石交易物品,但一次拿到这么多,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转念又一想,那洗药池的药草何其珍贵,收她们一枚元灵石,算是便宜她们的了。遂又放进腰间的储物囊里,大步朝山下飞奔而去。
下山的路崎岖,又遇上大雪,就更为难走了。
但这是一条走了二十年的路,肖木生早已熟记于心,就算闭着眼睛,他都能安然无恙,走个来回。
一边施展流星步,肖木生一边想地出神。
她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受如此严重的伤?
不对,着实有些蹊跷!
不过比起她们的伤势,肖木生此刻更在意那两人,是如何闯进灵清山的。
灵清山大阵难道遭人破坏?
还是说有人提前主动打开了大阵?
不过,不管哪一种,结果都不太好。
肖木生油然而生一股糟糕的感觉。
“还是赶紧找到师父!”
想罢,肖木生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