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苏半城的宴会”

苏州城一所九进大院之内,此刻正挂满了红绸和红灯笼。这所大院属于苏州的大户——苏半城。很多故事里都会有一个叫半城的人,往往叫半城的人都会很有钱,我们这个故事里的苏半城也一样。虽不能说是首富,但在苏州城中比他有钱的绝不会超过三个。

今天是苏半城嫁女儿的日子,有钱人嫁女儿,排场肯定是不小的,前院之中已经摆满了酒席。作为主人,苏半城正在院内走动,忙着招呼他的客人。

有钱人办喜事,宾客自然也不会少。苏州城中够的上资格的人物大部分都来了,甚至一些周边县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也来到了现场。主桌坐着的也正是这些有头有脸的人,不用走近就可以知道这些人都是达官显贵,因为老远便能感受到一股官威隐隐扑面而来。

中国自古以来就有酒桌的文化,而那些做官的或者需要和做官之人打交道的人,一定特别地懂这种文化。

一个人能赚到半城的钱,他的酒桌文化一定功底深厚。酒桌文化功底深厚的人,他的酒量自然也不会太差。苏半城酒量自然也不差。

在敬完那几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之后,他也只是双颊微微有些泛红,照样谈笑自若,脚下丝毫看不出轻飘飘的感觉。

作为一个成功的富人,肯定是要照顾到他觉得需要照顾到的所有人。所以在敬完那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后,苏半城开始了下一轮敬酒。

这一轮苏半城敬酒的对象不再是清一色的,大腹便便,细皮嫩肉的人了,而是换成了一批形貌打扮各异的江湖豪客。

江湖讲的是快意恩仇,大部分江湖中人都看不起那种“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因为他们觉得那种大腹便便的人,除了会耍点点小聪明,多一点点溜须拍马的小伎俩,掌握了那么一点点权利,有稍微多那么一点点的钱,吃过山珍海味种类比他们丰富那么一点点,家里佣人奴仆比他们多那么一点点,老婆小妾也漂亮那么一点点外,其他一无是处。

而那些大人物也一样看不起这些江湖豪客,因为在他们眼里江湖人是只懂打打杀杀,不懂得用脑子的,靠头脑赚钱的,粗鲁的野蛮人。

这样一帮江湖中人本不该出现在苏半城的嫁女婚宴中,因为他们和苏半城本来就没有交情。江湖中人也不太愿意出现在这种土财主的家中。毕竟道不同,不相为谋。

可是再有本事的江湖人也需要吃饭,既然需要吃饭,那么就必须要有钱。

苏半城恰好有钱,并且是有很多钱,更舍得花钱。何况这次他愿意在这帮江湖豪客上花钱,甚至可以说花很多钱,多到已经可以请动整整七个江湖中鼎鼎大名的高手。

其实越是有钱的人越舍得花钱,因为他们知道,大钱从来都不是省出来的,而是花出来的。所有花出去的钱,只要花在合适的地方,钱就不但不会减少,反而会给你生钱。

苏半城这次把钱花在请七个高手来婚宴,就是把钱花在了合适的地方。

此刻他正举杯敬一位身着道袍的老者。只见老者露出一只枯瘦的手端起酒杯,凌厉的目光中自带三分傲气,鹰钩鼻中似是轻哼一声,嘴里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请!”内行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一双极其适合练习鹰爪功的手,从握住酒杯的手出奇平稳没有丝毫的抖动,就能断定这位老者肯定也练了,并且一定还练的不错。最近这几年,江南一带最出名的是雨花门,而长白山一代最知名的无疑就是飞鸟门,而这位老者正是北派飞鸟门的耆宿高人“天鹰”——李天奇。

苏半城并不着恼,因为他知道江湖中人都是有脾气的,特别是这种名门大派的高手。他这次也只是请他们来帮个小忙而已,并不打算深交。仰头一口喝光了杯中酒。道了一声:“久仰李老大名,这次能请您出手相助,那必是万无一失。”两人互相打了个哈哈后,便互相转过了头不再说话。苏半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转敬第二个人。

第二个人坐在李天奇身边,腰间缠绕着一条用金线混合皮革编制而成的金鞭,在灯火照耀下,仿佛闪着点点金光特别的显眼。他的高傲丝毫不比李天奇少,因为他的这条金鞭便代表了他的地位——鞭法世家“金鞭王家”。当年王家祖父就是凭借这一手金鞭,在江湖中闯出了赫赫声明,现在传了两代,余威尚在。江湖中人见到此鞭,大都会礼让三分。见苏半城的酒杯递来,便举起自己的酒杯象征性的回了一杯。

苏半城接下来便如走过场一般,和在座另外五个自带名号的江湖豪杰一一敬酒。这五人的名声并不比前两位差,回风剑——柳若尘,白云掌——孙道通,旱地惊雷——葛天霸,太行三刀——毛重八,三十六路谭腿——秦刚,每一个单拎出来,都是江湖中独挡一面的人物。

但苏半城心中,这七人的名声,和阿猫阿狗的小名外号一样,并没有多大意义。因为他知道,虚名,特别是江湖中那些恭维的虚名,并不能带来实质的财富。他是商人,他只讲实质的利益。

这次花了这么多钱请七个高手坐镇,不痛心是不可能的,毕竟白花花的银子是自己当面送出去的。但是他没的选择。如果不花这么多钱,今天他丢失的就将是面子和更多的钱。

他的女儿名叫苏芳琳,名字中带玉,人也长的像一块美玉。有钱人身边总不会缺少美女做伴侣,苏半城也一样,他的女儿苏芳琳正是他最美的小妾所生。既然是一块美玉,那么作为一个商人,就肯定会最大限度的利用好这块美玉的价值。于是,苏芳琳在不情愿的情况下,被许配给了一个面都没有见过的陌生人赵全友——苏州城首富赵万山的小儿子。

本来这个如意算盘是打的啵啵响,两大巨头的商业联姻,带来的利益是无限可观的。坏就坏在很多事情都跟“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一般”,总是不那么的尽如人意。

这个不如意就是一张纸条带来的。一张写着:“七月初七,亲来接亲——小婿百拜,花弄影”的十五个字纸条。

这个纸条仿佛有一种魔力一般,令苏半城不得不重视起来。他并不是担心女儿的幸福,而是担心大婚之日,要是女儿真的被劫走,那么赵苏两家联姻失败势必带来的巨大损失,这是他不想看到的。

除此之外,他怎么说也是富甲一方的苏员外,被人提前告知了劫亲这种事情,这么赤裸裸的挑衅,是个人心中总会有火气的。所以不惜花重金,请来了一堆高手,就是要给这个挑衅之人一个一辈子也忘不掉的教训。让他明白,敢打他苏半城脸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此刻他正笑容晏晏,坐在主桌之上,和那些大人物继续把酒言欢。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只要时辰一到,赵全友的迎亲队将自己女儿接走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可以坐等未来那赚的盆满钵满的一天了。至于这个花弄影,他只听管家说过他是一个江湖浪子,没人知道他的行踪,做事情也似乎捉摸不透,是近来才在江湖中小有名气的年轻人,也就并没有多上心,何况就算他来了也有足够的应对之策。对自己花钱请来的人,特别是花了重金才请来的人,他十分的有信心。一分钱一分货的道理他相信是绝对不会错的,钱一旦到位了,货物一般都不会太差。

酒席氛围正热烈之时,只见一人缓步走入了院中。明眼人一眼就能认出这个人来者不善。因为正常宾客绝不会穿着一身黑衣,脸上戴着一个狰狞的面具,身着这么古怪,出现在别人婚宴。

热烈的氛围不一会儿便烟消云散,一片寂静。大家注意力也已经被这个奇怪的人所吸引。率先打破宁静,开口的是苏半城:“你就是花弄影?”

黑衣人答道:“不错。”

苏半城哂笑道:“我劝你还是回去吧,我女儿大喜的日子,我不想看到有人像条狗一样被拖出去。”

黑衣人道:“这里有七条狗,你说的是哪条?”

苏半城摇了摇头,笑道:“我看你年纪轻轻,口气却不小,就这么自信?”

黑衣人摇了摇头,反问道:“我看你年纪也不小,口气却很大,你就这么自信?”

苏半城道:“这么说,今天不动手是不行了?”

黑衣人道:“也不是不行。”

苏半城手捻酒杯笑道:“哦?看来你还是怕了。”

黑衣人平静地道:“如果你现在恭恭敬敬地把你女儿抱到我手上,再给我磕个响头,说一声你错了。我就答应你不动手!”

任何人被这样挑衅,都不会还有好脸色的。但是几十年商界的浮沉让苏半城看起来仍是云淡风轻的样子。因为他此刻内心依旧自信,自信他自己对今天的安排没有问题。放下手中的酒杯,对七个高手缓缓说道:“记得留他一口气,我要看看他的嘴能硬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