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县乡官吏衙役欺压敛没者绝不是紫荆台一地,甚至这里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处。
紫荆台毕竟靠近黄沙河道,算是最边远地带,越靠近县乡里所,普通百姓被盘剥的就越严重。
葛楼。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姓刘的没有一个好东西,吃了我们的厚礼,连个屁都没放出来!小小乡正,安敢如此欺我!”
“爹,我舅舅也姓刘!”
“你舅更不是个好东西!当年上赶着巴结我,现在看我落魄了,又阴阳怪气的说风凉话!”
“呃,我娘是我舅舅的亲妹妹!”
“?”
“你怎么不早说?你这逆子!”
“哎呦!这?”
张陵道长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迟迟不愿打扰,这父慈子孝的场面着实让人感动。
“吱!嘭!”
一个年轻的身影从门内窜出,后边跟着的便是张陵道长此行的目标。
旧陈国颍沙路行军大元帅帐下校尉葛洪。
“你是?”
一脸怒气的葛洪看到门口的道士一愣,下意识地道。
“贫道张陵,你可以叫我张陵道长!”
张陵道长微笑稽首道。
“可是要化缘?你的木牌神像呢?可有度牒?”
笑容僵在了张陵道长的脸上,难道是自己隐居太久了?不知道现在方道化缘的新规矩?
你要看木牌神像也就罢了,谁他娘的会在化缘施舍的时候查验度牒?
“贫道并非化缘而来!我是为葛校尉而来。”
压着心里的火气,张陵道长决定以将军的任务为重。
在将军的学生们逐渐收集的信息中,他选择了一些有“渊源”的人作为任务开始的突破口。
而和紫荆台同属一乡的葛楼,竟然有一陈国退伍校尉,当年因为随着陆易大军连年征战,虽然侥幸未死,却身被多处创伤。
已经无力挽弓射箭,甚至连重点儿的长枪都提不起来。
这对于一个中级军官来说,不亚于废了半条命。
留在军中也只能在属下异样的目光中提着轻薄的长剑作战。
在大军团战役中简直就是送死一般。
便和一批类似情况的老兵退伍回乡。
只是,这狼狈回乡后和原来作军官时的意气风发想比,落差属实不小。
葛洪猛一听到这熟悉而又陌生的称呼,心思急转。
“嘿!没想到还有人找我这个废人!不管你是何人,来我这儿你注定是要失望了!”
话虽如此说,却还是侧身把张陵道长让进院中。不管如何,且先听听来意再说,自己一介废人,还有什么可怕的。
看着收拾的干净整洁的农家小院,靠墙的一侧种着几行青菜,上面用木枝搭着一个架子,两棵陆易将军最爱的葡萄树蜿蜒盘旋其上。
倒是个会享受的!
“葛校尉真是闲情雅致啊!在这乡野田园之中悠游岁月,着实让人羡慕。”
张陵道长看着院中的景色,想到自己即将要亲手打破这一片宁静,心中竟然有了些莫名的快感。
“我是个粗人,可没那闲功夫,道长所来何事,尽管直言就是,不用扯其他的。”
葛洪目露警惕的盯着他。
张陵道长毫不在意地一笑,直白地问道:
“校尉可还受得军令?”
“军令?”
葛洪眼中瞳孔一缩,随即放松,笑道:
“什么军令?葛某当年确实在行伍中待过几年,只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如今陈国没了,大将军也没了,还有什么军令?莫不是你这老道还想纠集陈人复国不成?”
“我劝你可别,一把年纪了,就算生不了儿子也可以找个姘头潇洒几年,不比你在这儿异想天开的强?”
院子里空气有些凝固。
刁民!
混账!
烂人!
张陵道长以对陆易将军的无限忠诚,对将军大业的无限热忱,压制住心中的冲动。
很好,贫道就喜欢这么桀骜的人!
“哈哈哈哈!只要葛校尉不是那些军衙里的狗腿子就行,贫道果然没有看错,葛校尉合该与贫道有缘!”
“贫道此行,实为扶危济困而来!”
张陵道长一声长笑,驱散空气中的尴尬气氛,话音一转,便直入主题。
“什么危?什么困?是不是还有什么印堂发黑,血光之灾?”
葛洪对面前的道士已经有些失望,初听他提及军令,还以为他能有何高论,没想到一碰就萎,说什么扶危济困了。
张陵道长揉了揉头上的青筋,面上如惠风和畅。
“非也!”
“葛校尉之危在自身,葛校尉之困也在自身。君之所憾者,非药石能医,非常法可解。”
“贫道此行为扶斯危,济斯困也!”
说完,留给对方一个神秘莫测的微笑,顺手捋了捋颌下长须。
葛洪初听时还没在意,只以为对方在故弄玄虚,最后无非招摇撞骗而已,这个他熟,在他身上失败过得野道士,简直就和成功过的一样多。
好在葛洪琢磨了两遍之后,有点儿回过味儿来,却有些不敢相信。
“道……道长何以教我?”
言语间竟有些颤抖,非药石能医,非常法可解的不正式自己这满是伤痕的残躯吗?
他害怕自己误会了其中意思,双目死死地盯住张陵道长的嘴唇,生怕漏过了一点。
张陵道长又进入到了熟悉的节奏:
“我有《紫荆高台太上黄天经》一部,内含法门一十单八种,得其一,可神明通达,得其二,可益寿延年,得其三,可凌波微步,得其四可覆手云翻!”
“葛校尉之憾,唯其二三足矣!”
“当真?”
“当真!”
“请张陵道长上座,方才多有怠慢,还望道长海涵!”
葛洪能屈能伸,尽显大丈夫本色,把张陵道长迎到上座,又取了水壶倒了碗清水,虽然无香茗之美,却也是放足了姿态。
本以为今世便这么了此残生,而今天降机缘,却是要小心把握才是。
“还请道长直言,但有葛洪出力之处,洪绝无推迟!”
把一碗清水恭敬地放到张陵道长面前,便幽幽地等着审判。
“贫道冒昧登门,葛校尉心有疑忌也是常事。”
“不过贫道却非未请托而来,反而是要送葛校尉你一场大机缘!”
“《紫荆高台太上黄天经》乃我黄天道至高法门,非核心亲传不可授,非嫡系心腹不可传。”
眼见葛洪张口欲言,张陵道长赶紧接着道:
“不过……”
“不过什么?道长但讲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