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木鱼之辩

天命取经人 墨刀吏

既见如来!为何不拜!

震耳轰鸣声中,身着灰白袈裟的男人,踏着坚定的步伐一步步向上走去。

男人脚步所过之处,朵朵白莲立地生根,尘埃不染。

“大胆!金蝉子!你可知错!”

面对着那些怒目金刚,男人依旧我行我素。

看着眼前那尊与天同齐的如来法相,男人眼中没有丝毫的畏惧之色。

“我见如来,不知我佛如来,您可曾见我之将来?”

“金蝉子,如此这般,你与波旬何异?”

声如雷霆,灵山震动。

迎着天崩之势,金蝉子笑容不改。

“执迷不悟!当历经百世轮回!若是再不醒悟!则泯灭于无边苦海!”

一掌拍下,佛之一怒,天地崩灭。

……

……

……

大唐,贞观五年。

海岛金山寺内,迁安大和尚正怒气冲冲地搜寻着一个孩童。

“江流儿?江流儿!江流儿!!!”

听着迁安和尚那不断拔高的嗓门,一众僧人连忙避让,唯恐得罪了这位正在气头上的大师傅。

避让的同时,一众僧人也纷纷面露幸灾乐祸的神色。

“迁安师弟,佛门静地,切忌贪嗔痴。”

看到迎面走来的这位慈眉善目的大耳僧人,迁安的眉头渐渐舒展。

不难看出,此时的迁安和尚正在竭力压制内心的怒气。

“迁安,见过住持师兄……”

见到这位大耳僧人的那一刻,周围的一众僧人也纷纷合掌行礼。

不为别的,只因这个大耳僧人乃是金山寺的住持,法号法明,也有人叫他法明大和尚。

“迁安师弟,何事动怒?可是那江流儿又惹祸了?”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法明大和尚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宠溺的笑意。

察觉到师兄嘴角的那抹笑容,迁安心中长叹了一口气。

江流儿这个孩子啊,慧根极深,佛性天成,深得法明师兄宠爱。

不光是法明住持,寺中的几位大和尚也很看重他。

就是有一点很不好,这个孩子太过顽劣了。

“回禀住持,江流儿拿了您的木鱼……”

犹豫再三,迁安还是说了出来,因为他知道,这事情可瞒不住,法明师兄迟早会发现的。

“哦?那孩子可是愿意静下心来,修行佛法了?”

听到这话,法明大和尚可是激动万分啊。

情急之下,他甚至一把抓住了迁安的肩膀。

下一瞬间,法明又双手合十,暗念了一声禅语。

很显然,刚才的那一刻,他也犯了贪嗔痴。

看着法明师兄这副姿态,迁安可是犹豫万分啊,他是真的不忍心打破师兄的美妙幻想。

但是出家人,又岂能诳语?

“回禀师兄,他还拿了我的木鱼……”

“嗯?”

法明渐渐皱起了眉毛,他觉察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一股诡异的氛围弥漫开来,一旁看热闹的僧人顿时作鸟兽散,他们可不想受那无妄之灾。

强忍着法明师兄那灼热的目光,迁安继续说道:

“那江流儿说要看看这两个木鱼哪个比较硬……”

“嗯?”

听到这里,法明的眼中渐渐亮起一丝光芒,身为住持,法明可是精通禅理啊。

正因如此,法明反倒是能从江流儿那些不着调的行为之中找到合理的禅机,他觉得江流儿就是佛祖派来点化自己的。

不光是自己,法明甚至觉得这江流儿是佛陀谴下,拯救世人的存在!

“然后呢?”

法明的声音越发深沉,神情也越发庄重,迁安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心中又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师兄啊,师兄!你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啊!

“然后,江流儿拿着您的木鱼去撞我的木鱼……”

“结果呢!”

法明的声音顿时拔高,看得出来他对于这个结果很是重视。

“回禀方丈师兄,我的木鱼碎了,您的木鱼完好无损。”

“哈哈哈哈!”

听到这里,法明大和尚顿时笑出了声,他的眉眼之间满是笑意,一套完整的禅理已经在他脑海中构思完成了。

“迁安啊,迁安,你是只看到了那孩子的顽劣,却没有看见那孩子的深意啊。”

“还请师兄指点。”

迁安双手合十之间,心中叹息不止啊。

师兄啊,师兄,你就宠他吧!

“为什么你的木鱼碎了,是因为你的心还不够定啊,师兄跟你说,你要静下心来,持重修行,切忌躁怒……”

“等你像我这样,心怀若谷,波澜不惊,你的诚心自然会加持到木鱼之上,到了那时,你的木鱼也就坚不可摧了,就像我的那般。”

“迁安啊,迁安,不是我说你,那孩子慧根深种,你要善于引导,循循善诱,而不是过分苛责。”

“那孩子将来绝对是一位高僧啊……”

迁安刚想开口,却被法明直接打断,只听法明大和尚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

听着那舌灿莲花的精妙禅语,迁安的眉宇间浮现出了一丝无奈的神情。

自打养了这个孩子,迁安是觉得自己的耐心可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看着住持师兄那副眉飞色舞的神色,迁安知道,晚斋的时候,师兄会将这个故事完整地在僧众面前复述一遍的,到了那时怕是那小子更加开心。

不能!绝对不能再纵容那小子了!

要是再这般下去,那小子总有一天要闯下弥天大祸!

心中暗下决定的迁安,打算给法明大和尚下一剂猛药!

迁安心里也很清楚,若是不那么做的话,怕是金山寺的高僧梦就要破灭了!

“法明师兄!”

“嗯?迁安何事?我刚才说到哪了?坚持,对了坚持,要每天敲木鱼,诵读佛经,这样才能……”

“师兄!”

“那小子后来又拿师兄的木鱼去撞了门口的青石,青石无恙,您的木鱼碎成一地啊!”

“啊!!”

“那小子还说,依我看来,法明之慧,不如门口顽石!”

“什么!!那小子真的那么说的?”

“回禀师兄……千真万确!”

在迁安那震惊的目光中,那一向温和的法明师兄竟然卷起了袖子。

此刻的法明看似一片平静,但是他那沉重的呼吸,通红的耳垂又无疑暴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法明之慧,不如顽石!!

我看他江流儿的小屁股是没有尝过佛理的大巴掌!

“江流儿在哪,带我去找他。”

法明的话音很是平淡,但是迁安却听到了磨牙切齿的声音。

意识到不对劲的迁安哪敢耽误,连忙给法明师兄带路。

看着阴沉着脸匆忙赶路的两人,哪有僧人敢去问话?

很明显他们也知道,能让两位大师傅如此神气的人,除了那江流儿还能有谁呢?

而此刻我们的正主正躺在一棵大树的树杈上,惬意地享受着午后的悠闲时光。

优哉游哉的江流儿,丝毫没有觉察到那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

非但没有觉察到危险的临近,他还在哼唱着一首旋律悠然的歌曲。

“当阳光洒在我的脸上,我想这一切都变了模样,有一种叫做撕心裂肺的汤,喝了它有神秘的力量……”

“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几千年!愿意用几世换我们一世情缘,希望可以感动上天!”

……

“让我再吻一吻你的脸~~~”

一曲唱完,江流儿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刚一扭头,江流儿便瞅见树下两个闪亮的光头,连带着四只猩红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