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泽,燕子荡。
日头偏移,江流儿一众终于登上了这处隐蔽的芦苇荡,还是官兵打头阵。
顺着芦苇荡中那些隐秘记号的指引,众人很快便发现了这个坐落在芦苇荡中的水匪城寨。
就在众人已经做好攻城准备的时候,他们却发现那木寨的大门竟然是敞开的。
贼人似乎是觉察到了什么,已经人去楼空了。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就在众人进入城寨的一瞬间,便嗅到了一股浓烈而怪异的味道。
那是鲜血夹杂着酒肉的味道,在嗅到味道的那一刹那,众位官兵已经拔刀出鞘了。
接下来的一幕可着实震惊了在场的众人,只见贼寨中央的大厅正往外流淌着殷红的鲜血。
推开那大厅的门户,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张长长的木桌,木桌之上满是酒食。
而长桌的旁边则歪七扭八的倒着数十个贼人,毫无例外,那些贼人全部都没了生气,一刀割喉,手段甚是凶残。
长桌的尽头,一个留着络腮胡,满目凶光的中年男人正在兀自饮酒。
“此人便是混江龙刘洪!拿下此人!”
说话的正是那个让江流儿感到不安的问话小吏,大唐可是不缺酷吏啊。
即便是面对重围,钢刀架在脖子上,刘洪还是端起了桌上的酒盏。
“大胆狂徒!放肆至极!”
果敢都尉刘新长剑一挑,直接挑飞了刘洪手中的酒盏。
好巧不巧,那飞扬的酒盏正落在江流儿的脚边。
刘洪的目光也跟着那酒盏,望向了戴着漆黑帷帽的江流儿。
两人的目光投过那层薄薄的黑纱于那空中交汇,刘洪的嘴角缓缓扬起一丝笑意。
“杀了他!将他给我乱刀剁碎于此!”
看着对面的刘洪,江流儿身边的刘玄意已经压不住内心的怒火。
一想到这样的贼子竟然在自己眼皮底下活动那么多年,刘玄意只想给自己一巴掌。
但是刘玄意刚刚抬起的大手却被江流儿一把抓住,望着身边的江流儿,刘玄意的脸上满是诧异之色。
“不可,他不能这么死。”
看着那一脸困惑的刘玄意,江流儿又伏在他的耳边说了个名字。
听到这个名字,又想到父亲的叮嘱,刘玄意眼中的血色这才稍稍褪去。
即便这样,他还是向着周围的一众兵卒警告道:
“今天发生的事情,都给我埋在心里!烂在肚子里!谁敢给我往外蹦出半个字,我让他后悔来到这世上!”
刘玄意话音刚落,江流儿便缓缓摘下来头上的黑色帷帽。
江流儿摘下帷帽的一瞬间,对面刘洪那昏暗的眼中顿时亮起了光芒。
只见他张开了嘴巴,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但是这并不影响江流儿读懂他的唇语。
刘洪说的是,江流儿,你终于来了……
嗅着那股难闻的味道,刘玄意不耐地招了招手,之前的那位酷吏立马上前查看了起来。
“回禀公子,刘洪的舌头被割了,而且这酒水之中还下了蒙汗药,尸体上的割痕和舌头上的割痕相吻合,应该是刘洪手边的那柄短刃……”
“什么!你的意思是他杀了这里所有的贼人,又割下了自己的舌头?他这么做是为了哪般!难不成这刘洪疯了?”
听着公子的疑问,那酷吏又递给了刘玄意一张画纸,画纸之上,乃是一个模样出众的僧人。
那僧人不是别人,正是开坛**的江流儿。
江流儿将这些话都听在心里,而对面的刘洪也说出了第二句话。
你真的很像她……
深深地看了一眼长桌对面的刘洪,没人知道此刻的江流儿在想些什么。
最终刘洪被关押收监,燕子荡也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
是夜,洪州死牢。
江流儿手持烛台走到了牢笼之前,只听得一阵锁链拖沓之声,刘洪也从阴影之中爬了出来。
深夜寂静,两人盘膝对坐,江流儿一脸肃穆,刘洪则是一脸的笑意。
“人都是你杀的?”
刘洪:他们每个人的手上都沾着人命,死有余辜。
江流儿看得懂刘洪的唇语,刘洪也听得清江流儿的话音,两人交流倒也没那么麻烦。
“那你呢?你的手上就没有人命?当年赴任江州的状元陈光蕊,你可还记得?”
刘洪:记得。
“我来报杀父之仇。”
刘洪:我知道,她……她还好吗?
“我会送她回长安。”
刘洪:好,长安城啊,大地方,年轻的时候去过一次,繁华得很。
“我会用你的死,还她一份清白……”
“世人只会知道,我父母尽丧你手,至于殷小姐和你刘洪从未有过任何瓜葛,她只是旅居洪州十八年,逃避丧夫之痛。”
“她从未有过孩子,更从未陷入你手,乃是刘老国公偶然撞见,故将其送归殷家。”
刘洪抬头认真地看了一眼江流儿,随后他笑了,笑得很开心。
“而你作为江上水匪,多年作恶,明日午时,江边问斩,剖心祭这江上冤死的亡魂。”
一听这话,刘洪眼中的光芒不由地暗淡了几分。
刘洪:她会来看我吗?
看着刘洪那翕动的嘴角,江流儿的眼神愈发深邃。
江流儿没有回答刘洪的问题,但是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回答呢。
烛火燃尽,江流儿起身离开,刘洪也爬回了黑暗之中。
……
独行在洪州城中,看着月光洒在那石板路上。
江流儿心静如水,也许是看多了佛经,此刻的他想了很多很多。
同样的,江流儿也知道死牢之中,那贼首刘洪的想法。
……
割掉舌头,杀光水匪,乃是为了保住你的清白。
留下性命,苟延残喘,乃是为了再见你一面……
只是很多时候,见,不如不见。
……
第二天,江边法场,万人围观,围观一个人的斩首。
贼首刘洪,绰号混江龙,在这江上纵横十几年,手上人命不计其数。
他甚至还杀了江流儿的父母!在一众百姓声讨中,鬼头大刀直接斩下!
剖心撒江,祭那无辜惨死的魂灵!
江边,江流儿看着那奔流不息的滚滚江水,道了句佛语。
作为江流儿,他的大仇今日已经得报了……感叹之余,和尚向后望去。
回眸之间,他似乎看到了南平公主的车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