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弃之如敝!

“总而言之,你倘若不和阮家的男娃行房,你就是阮家的罪人。你不但不是在帮他,反倒还是在害他,陷他于不义,你知道吗!”

“我!”哪有这么严重,道德绑架哪哪都有。

汤搏虎心中说不出的愤怒。

按照汤员外的说法,阮子泉的命运在自己未婚妻意外死亡后,就已经注定了。

对于素未谋面的未婚妻早已经香消玉殒,汤搏虎说实话,心中并没有多大的波澜。尤其是知道了书信往来的一直都是阮子泉后。

这个大乌龙,他也不打算要对方怎么样。反倒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去帮对方。毕竟也算是个“诗友”。

他也知道自己或许有些天真,但是世界本就不完美。死过一次的人了,当然要做自己。

汤员外斜看自家儿子一眼,就因为这个眼神,梗着脖子的汤搏虎心肝下意识的跟着颤了颤。

一张脸把又倔又怂两个极端,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

只见此时员外又开始往怀里掏东西,以为是又要挨揍。

汤搏虎:“等一下,我答应你还不成吗!”

汤员外手一顿:“臭小子想通啦?”

“通了,通了。”这话怎么总感觉哪里不对。

“不过,”汤搏虎眼珠一转:“我觉得现在还为时过早,我和子泉不是很熟悉,得先培养培养感情,要不然对方一个男的我那啥不起来。”

“呵呵,”汤员外语气怪笑,你以为我会信你。

看着汤搏虎,员外眼中除了慈祥,更多的还是恨铁不成钢。他有些不满道:“没见过这么倔的人!哪去找这么些思想包袱。你就单纯把他看成一场交易就行了,交易自然有亏有赚,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一说交易我可就不困了啊。汤搏虎像毛毛虫一样在地上“蠕动”了一下:“可是我想双赢!”

“是非不分!世界怎么会像你想的那么美好呢,我还以为你已经和原来不一样了呢。”

“我原来怎么了!”

“你原来练武练成了傻子,以为凭着手里的一把刀就可以改变世界。我看呀,你现在也没多大变化!”

“好家伙,”比我头还铁,汤搏虎在心里默默对原身比了一个“6”。

见儿子还要张口,汤员外一抬手,“好了,我不想再浪费口水了,在你和那小子行房之前,我是不会让你接触纸人的。”表情虽然严肃,但实际上的汤员外真的是有些肝疼。

好话歹话都说尽了,这小子就是不听。

场面一时间就僵在了这里,两父子谁也不再说话。

直到。

咕噜噜~!

随着饭菜的香味飘来,父子二人的脸齐刷刷的一红。

“老爹,要不我们先吃饭吧,我去叫子泉过来。”汤搏虎咳嗽了一声,打破了尴尬的氛围。

“吃什么吃,就知道吃!”汤员外站起身。

“这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汤搏虎说完,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短短时间内,他已经变得跟一个没事人一样。之前起不来啥的都是他装的。

不过,老爹会不知道他自己药的效果?

这样一想,不由自主的看向汤员外。

只是他刚一抬头,就见老爹视线直勾勾的望过来,神情若有所思,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你干什么老头,我可告诉你,饿饭这招对我不灵哈,”汤搏虎心里头没来由的发虚。

因为他搜遍原身记忆,貌似、好像,这招还真管用!

他从小到大就没饿着过,前身因为练武,是个真正的“大号饭桶”,这点从不远处饭桌边,那个半人高的蒸米的大木桶就能看的出一二。

那是给他一个人的!

“饿饭倒不至于,不过你要是一直拖下去,那可就真的说不准了。你老子我仇家满天下,我不可能一直护着你,稍有不慎……”

说着,汤员外眼神变得意味深长。伸手拍了拍汤搏虎的肩膀,本想顺手将他揽到自己身边,但由于高度的关系,只抱到了他的上胳膊。

汤员外脸一下子就变得有些不好看。

这时真以为要饿他的汤搏虎还在自顾自的絮(自)叨(救):“爹,我知道你不容易,但凡事你总得给我一点考虑的……”

嘭!

重物栽倒的声音响起。

汤员外看着倒地昏迷的儿子道:“果然还是要击打穴位。”

跟这小子相处两个多月,他也算悟出来了一个道理。能动手绝不要跟他多哔哔,因为百分之百说不过他。

“也不知道这兔崽子哪来这么多骚话。”

汤员外摇着头语气呢喃:“给你时间?谁又给我时间?这点悟性都没有,要是还有时间,我也就不至于会那么着急,让你当天就完婚了。”

“嘶,这小子身上全是反骨,敲着可真疼,”汤员外活动着松开拳头的右手,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昏过去的汤搏虎说道:“昨夜我等了一个晚上,阮家那个高手却一直不现身来见我,在这个档口把嫡子护送过来,是为了着急与我履行契约么!”

“怕毁约被我报复,但又不与我见面……嘁,和我划清界限?想不通。而且,他们家又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汤员外思绪翻涌。阮家积弱多年,按说不可能有这样灵通的消息渠道才对。

“还是说,有谁向他们透露的!会是谁呢?目的又是什么?剪除我的盟友?”

“哼!一群无胆的鼠辈……”

一时间,汤员外想到了很多。

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汤搏虎迷迷糊糊间,感觉自己今天不知道第几次被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还好这辈子没混上眼镜。

“咦,这样一想,还感觉蛮幸运的!”

“就是好痛!”冰冷的地砖刺激了汤搏虎的神经,令他一下子就坐了起来。

浑身紧绷,汤搏虎能够感受到周围压抑的气氛,以及空气不大流通的关系,让人感到憋闷。这时,黑暗中忽然传来了光源。

“醒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汤搏虎连忙将视线望过去,只见后背精瘦的汤员外,正在给一排烛台点火。

烛台下面是一个和员外齐腰高的长桌,蒙着大红色的布,边缘处有金丝绣的龙凤纹路,还有缠枝的石榴,围着葫芦飞翔的蝙蝠等等,汤搏虎不懂这些,只能认出几种。

随着烛光亮起,他发现如今自己似乎是处在一个高台上。

只是,火光能够映照的空间中,密密麻麻的堆放着大量与人等身的纸人。而火光照不到的地方,还不知道有多少。

令汤搏虎倒吸一口凉气的是,这里的纸人不但比家里悬挂着的那些更加逼真,颜料更鲜艳。而且每一个都有一双乌黑的“瞳仁”望向他,瞬间就有种是在与活人对视的错觉,那眼中的情绪让汤搏虎心里发毛。

仅仅只是正对着的方向望出去,直到烛光的尽头,“人”头攒动,就有不下百个之多。

“纸人兵马俑?这里是什么鬼地方!”

“这里,是你的葬身之地!”汤员外的声音慢悠悠的传来,带着一种山谷之类狭窄空间的回响。不知道怎么的,此刻听起来特别阴森。

“喔,那就来吧!”汤搏虎闭上眼睛,如同站在舞台上念诗一般,脸上居然还出现了一丝丝的人性高光:“啊!生又何欢,死又何惧!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二十年后、又是一个好僵尸!”

和一般人不同。实际上听了汤员外的话后,汤搏虎反倒没有前面那么担心了。

“这臭小子,”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汤员外无奈道:“头砍了还能尸变?尸气怨气早就漏干净了!你是从哪听来的志怪邪说。这里是汤家的祖地,你先站起来听我说。”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汤搏虎耍赖一样的躺回地上直蹬腿儿。

“滚起来!娘们唧唧的像什么样子!”

汤搏虎闻言噌的一下就站起来了。除了身体本能,还有如今的他的直觉。没办法,他听得出来老头是真生气了。

汤员外拿出了一本薄薄的册子:“这个,就是纸人修炼之法。”

说话间手掌灵活的向后一撤,轻而易举的避过儿子极速抓来的手。

汤搏虎:“……”

因为这个动作,汤搏虎自然是站起了身。原本“大鲤子鱼呆呆愣愣肚皮朝上”的他,瞬间像上了钩的鱼儿,被岸上的人给“提溜”了起来。

汤员外嘴角一翘。

小样,拿不下你!

只听员外道:“普通的纸人之道,属于阴法,活人为阳,一般来说驾驭就是找死。但力量在前,谁人又能受得了这个诱惑,只能用自身的命去修。而且纸人之道受阳火克制,低等级时或许有些诡秘之处,但一旦到了高级。”

汤员外说到这语气一顿。

汤搏虎被卡了一下,忍不住问:“高级会怎样?”同时眼睛就没有离开过那本员外手中的册子。

此时他的注意力是集中的。

然而汤搏虎做梦都没想到,一个砂锅大的拳头,突然就在他的眼前迅速放大!

“哎哟!”

汤员外收回出其不意的一拳,若无其事的道:“到了高级,硬度比不上法宝,攻击力破不了敌人的法身。本来修炼上去就不容易,差不多没几个能活到那个时候,结果修出来的却是鸡肋一样的存在。”

你说就说嘛,怎么还打人。

汤搏虎捂着脸。好在不知道是不是药粉的功效还在,他的脸凉飕飕的。极大缓解了疼痛不说,还蛮舒服的。

汤搏虎却不知道,他眼神一动,汤员外就感觉他要嘴欠,下意识的就出了一拳。

只能属于是活该。

只是等他站起来,黑影一闪,看似病到弱不禁风的员外,以不符合他人设的速度一个腾挪。

嘭!

汤搏虎另一边脸又挨了一拳。

“这次又是……”汤搏虎:“你别说,我知道了,这次是替祖师爷打的我对吧!”

不用汤员外开口,都学会抢答了。

“嗯,”汤员外不动声色的点点头,随即背过身去,汤搏虎见状,赶紧爬起来往后撤了几步,和自家老爹拉开距离。

“果然没有危险的时候,当爹的身边是最危险的!”

“呼,”只是他刚松了一口气,接着就感觉脚踝被什么东西猛的一把拽住,心脏瞬间提起,之前被小纸人支配的那种感觉再次出现。

“还来!”这个念头刚一冒出,这次都没有来得及感受到失重,他的额头就重重的砸在了地上:“哎哟!”

好在只有一下,随着脚腕一松,晕头转向的汤搏虎猛的回头,就看到一只“纸手”慢慢的缩进地底。

往下钻的同时,纸手摊开手掌,还朝他打了个招呼,仿佛是在说:“嗨~!”

“这也太牛了吧,纸人还能遁地?”汤搏虎瞪大了眼,都忘记了身上的疼痛。

本以为“飞天遁地”是形容词,没想到却是写实。

“你看清楚。”汤员外这时出声。

纸手好像故意给汤搏虎看似的,钻的很慢。暂时将头顶的疼痛抛到脑后,他双目凝神,又仔细瞧了一下,发现手其实是钻入到了汤员外印在地板上的影子里!

这地下空间本就黑暗,唯一的光源,就是神坛上的几只蜡烛。随着火苗晃动,两人的影子被逐光拉的老长老长。

刚才后退的时候没注意,汤搏虎一脚就踩在了员外的影子上。

“影子?”

他背后的汤员外点点头,只是一个念头,那个钻入影子里的纸手就再次冒了出来。并且这次越冒越多,很快一个“面色”灰败,眼神漠然,身形大小都和汤员外长得差不多,做着“自由女神像”cos的纸人,出现在了汤搏虎面前。

“爹,你这是咒自己死啊,怎么好好的大活人,还做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纸人?”

话音刚落,汤搏虎就被这个“老爹版”纸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一拳打飞了出去,这一拳可是实打实的锤在他的肚子上!

锤得他双眼暴突。

“兔崽子,我这本命纸人连万分之一的力量都还没发挥出来,你怎么就躺下了。”背对着烛光,汤员本就灰败带着菜色的脸沉入黑暗中,如同神庙里的塑像,神秘而不可稽越。

“啊!”另一边,“空中飞人”汤搏虎跌下台去,一路上不知道撞翻了多少个纸人,这里的地砖相当的丝滑。

落地后,他又滑出去了一段距离才停下。此刻他躺在地上,面色扭曲,感觉黄胆水都要吐出来了。

“老头,你别吹牛了,”汤搏虎一张口,满嘴的牙龈上都带着血迹。他还没说话,就见那个纸人“汤员外”朝着他的方向迈步走来,顿时从心的闭上了嘴。

“你说你小子不是找打吗。”

汤员外默默在心中说了一句,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册子,当着儿子的面,手一松,册子自动掉在了地上。

“哎!”

接着在汤搏虎震惊的目光中,员外一双做工考究的青布鞋重重的踩在了册子上面,还左右碾了又碾。

看他那嫌弃的模样,仿佛就差补上一口浓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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