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白梦缘罕见的没有在白阳呼唤下自己早起了,在她起来后就看到白阳已经在厨房里忙活。
她没有询问白阳昨夜是不是有发生什么,还像往常一般吃过早饭然后前往青云庄,不过看她脸上的笑容她是心知肚明也说不定。
今日在青云庄大门前聚集了不少人,除了之前的参与者还来了许多的新面孔,都是西境各地的修士。
毕竟西英会武在近期的西境修行界中算是一件相当大的事件,更别提这次大会还请来了杀皇黎歌。除开剑宗之类的几个古老宗门都对其颇为关注,这最后一天的夺魁之战自然会吸引到许多人亲临现场。
青云庄在今天也是大开方便之门,好在地方足够的大,容纳这些修士是不在话下。
“青云庄的人还真是有心了。”白梦缘笑着说道。
在与仆从报上姓名后,他们两人就被领到广场擂台的一边,没想到青云庄给双方准备了座位,隔开了人群。
白梦缘立刻坐了下来,说道:“这个位置看得挺清楚的,比前几天好多了,你们的比试如果很无聊的话我也能睡得舒服一些。”
她的坐姿真是不敢恭维,靠着椅背,双手也搭着,整个人就像倒在上面一样,反而是旁边的白阳坐得比她矜持多了。
看到有两人坐下,旁边的人都将目光移向他们。
白梦缘对此是浑不在意,她讨厌的是嘈杂的声音,现在坐的地方与人群隔得挺远,而周围人的注视她早已习惯。
不久后,白阳看见游方等人出现,秦南清也已经到场,就在擂台的另一侧。
时间一到,他们二人相继上台。
秦南清背着剑匣,还是那一身道袍,这么多天都没有破损,看上去干净如新,说不定也是一件法宝。
白阳的衣着就十分简陋了,对比之下,活脱脱一个乡下小子的形象,毕竟他唯一一套不错的衣服现在也穿不了,他这两年赚的钱由白梦缘保管着,她一直是掐着指头给他零花的。
说是要培养他勤俭的品性,当然白梦缘自己的吃穿用度与他别无二致,所以或许她说的是真的。
从秦南清背后的剑匣中飞出两把剑,一柄浮在身旁,一柄被他抓住握于手中。
他目光瞥向身旁,向白阳介绍道:“白兄,这把剑名叫心猿,形状诡奇,对敌时往往可以出其不意。”
“这把名为飞虹,剑刃偏薄,论锋利不逊于任何名剑。”他举起手中的那柄剑缓缓说道,“我便以这两把剑向白兄请教。”
白阳认真听着,他拔出背后的剑,这是昨日向青云庄要来的,白梦缘还真不是说说而已,她是真的这么去做了。
“好,我也很期待。”他抬起手,注视着剑说道,“我对这把剑不怎么了解,不过它应该没什么名头和特别的。”
“哈哈,在奇怪的地方认真,还真是白兄的风格啊。”
两人对视良久,白阳的脸上少见的露出了少年般的笑意,或许确实如白梦缘所言,这些日的相识相知,让他认可了秦南清这个朋友了吧。
这两个人说不定还真的对彼此有惺惺相惜之心。
台下的管事看着二人,觉得时候差不多了,便挥动锣锤,锣声随之响起。
“比试开始!”
秦南清首先行动,如离弦之箭般冲向白阳,那柄心猿剑也一直跟在身侧随着他向前。
白阳站在原地摆开架势,抬剑迎下了秦南清当头的这记劈砍。
他双腿微曲,秦南清的修为精深,就算是以锋利见长的飞虹剑使出劈砍的招式来也能具有如此威力。
“嗯?”
白阳感觉秦南清的剑越来越沉重,一开始就来角力并非明智之举。
比拼修为力气,也就是舍弃了自己在招式上的优势,这种不太聪明的事他不觉得秦南清会做。
此时秦南清突然开口道:“白兄,小心了。”
“嗖”
背后传来剑风之声,白阳心中顿时了然。
“原来如此。”
感觉到剑上的力道越发的重,若是他强行挣脱,恐怕劲力只要一泄,这把飞虹剑就会立刻劈到他的身上来了。
所以秦南清不断往剑上施力,令白阳必须使上双腿的力量,以此限制他的行动,然后御使心猿剑从后方突袭。
既然明白了,白阳马上就有了计较,他屏息凝神,在剑要刺进身体之前直接放下了手中的剑,向左侧迅速转身闪开,然后抬腿一脚踹出。
秦南清一剑劈空,一剑刺空,看到白阳反击,他立马左脚踏地,借力向后滑了几步。
剑刚落地,秦南清也站稳了身形。
白阳伸手一抓,剑飞回到他的手中。他看着依旧浮在秦南清身旁的那把剑,心中思索该如何应付对方的御剑之术。
“白兄果然不能小看,我也要动真格的了,这套剑诀不知白兄能否接下。”
“试试看吧。”白阳平淡答道。
秦南清将手中剑抬起,并指抹过剑刃,然后飞虹剑便微微泛红,鸣声不断。
这时他再度冲了上去,白阳挥剑挡下。
这次秦南清劈砍刺削,不断变招,白阳勉强应下,他还得时刻盯防对方的御剑术。
飞虹剑数次擦过他的身体和面颊,一时险象环生。
感觉到剑上还传来惊人的热量,白阳心中疑惑:“应该不是灵力灌注的原因,这种炙热之感就像一团火在向我进攻。”
还没等白阳往深处想,便看到飞虹剑上真的燃起了火焰,覆盖着整个剑身,尽管烧得并不剧烈,看上去与寻常的火焰无异,但他仍从上面感到了危险,想想也知道不会那么简单。
这时白阳注意到秦南清有抬手的动作,他顿感不妙,立即向后退去。
果然,秦南清挥出一剑,划出一道弧状的火焰。
白阳迅速避过,这道火焰在空中逐渐消散,他回望一眼,心想:“这是火焰剑气?灵力化作火焰,还能保有这般的锋锐之意?”
秦南清也不追击,将剑一甩,剑上的火焰散去,然后笑着说道:“白兄似乎没有见过这样的剑术?”
“确实不曾见过。”
白阳点头回道,心中想着:“灵力附在剑上催生出火,确实威力不凡,但想来消耗绝不会小。硬拼不过,身法也不占优,看来拉开距离才是上策,先拖延一阵探探他的其它招数。”
秦南清看白阳似乎已经回过神做好了准备,轻笑一声提剑冲了过来。
就像刚才考虑的那般,白阳不做纠缠,不断退避闪躲,只有在难以避开的时候才会格挡应招,再次寻找腾挪的机会。
现在白阳使用的是青云庄赠送的剑,虽然比起之前的在材料工艺上都要好上不少,但仍然是凡铁。
秦南清的剑上附着这样的灵火,白阳心知碰不了几下这把剑也会“迎来”断裂的结局。
这就是他尽量不接触,躲闪等待时机的原因。
虽然很憋屈,但也是无可奈何的选择,如果他不管不顾就只会是早早退场不会有第二个可能。
两人的比试备受瞩目,即使如黎歌游方这样的前辈高人也相当的在意。
“灵力生火,剑气灼人,这是一种兼之道法的剑术,有这样特征的剑术据我所知应该是剑宗五灵剑诀中的燎原剑诀。”游方频频点头,称赞道,“我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颇具神异。”
黎歌在旁说道:“先前剑宗小子只施展过清风剑和拂柳剑这等剑宗初级的剑术,不漏痕迹让人瞧不出他的根底,原来他修行的是五灵剑诀。”
听他的语气中还带有一些意料之外。
游方不解问道:“我记得玄溪道长以前修行的就是这门五灵剑诀,甚至其中的苍雷剑诀还是他悟道无我之后增添的,师传徒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吧,难道其中还有什么玄奥?”
黎歌随即解释道:“五灵剑诀分为怒号剑、燎原剑、春水剑、赤地剑以及刚才游兄提到的玄溪道长所创的苍雷剑,对应的便是风火水土雷这天地五灵。”
“嗯。”游方颔首道,“这些我也有了解,每一门都是不可多得的上乘剑术,剑法道术相辅相成、互相印证,无论在哪个时代都可以说得上是奇思妙想。”
“确实都是上佳,不过比起顶级的剑术还有相当的差距。玄溪道长以四灵剑入剑道之门,待到登峰造极后以其冠绝天赋创出苍雷剑弥补了这门剑诀的缺陷,融会贯通五灵悟出大道,晋至‘天地长河’的无上之境。”
就算是黎歌这等人物,提及“天地长河”的境界也不由肃然起敬。
“果然啊,道长他真的达到了这个境界。”
游方感慨万千,早前便一直有这种传闻,但毕竟耳听为虚,他其实并不怎么相信,因为在很多时代这比天下第一还要让人敬畏。
他喃喃道:“天地长河的剑修吗?”
这个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境界,以人之力与天地日月争辉,这不是明灭境,甚至说就算到了明灭飞升的修士也不一定在武道上达到了这一步。
天地长河,并非是天人合一之理,那是悟道境为飞升长生所要修行的道。天地长河是武道的极致,是自身的力量可以媲美天地的伟力,到此境界,代表纵使在时间长河留下姓名的无数英雄中也是绝巅之人。
当然,有“天地长河”境界的修士也不会离明灭境多远就是了。
“毕竟玄溪道长已经很久没有出过手了,就算是和老朋友切磋想必也不会让外人知晓,我也是到了神魂境才能在他的‘势’中看出一二。”
“玄溪道长乃大能,吾辈不能及也。”游方摇摇头,朝向黎歌说道,“呵,和黎兄聊着便又偏题了,这些天我总像个井底蛙一般得到了黎兄不少指教,令人惭愧。”
黎歌笑道:“游兄过谦了,玄溪道长是前辈,境界高深莫测我等比不上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就算日后仍是难以望其项背,却也未必不能在青史上留名,游兄不必妄自菲薄,要知道在场中这些小辈的眼里我们也是让人仰望的存在呢。”
顺着黎歌指的方向看去,先关注的自然是在人群中心、擂台之上的白阳和秦南清。
只见秦南清挥舞手中火剑,燎原剑诀使得是虎虎生风,剑气四荡。
但白阳的步法也不见慌乱,看来他已经适应了这门剑法的攻势,双剑相交的次数很少,而应付溢出的剑气对他而言不是问题。
游方颔首,他想起了游安,也想起了少年时的自己,曾几何时的他也是朝气蓬勃,天不怕地不怕,不信有自己做不到的事,如今他半隐于青云庄,自诩超然,想来只是自己的热血冷却了而已。
“黎兄所言极是,是小弟自怨自艾了,平时跟庄里这些人聊不到一块去,如今有黎兄在,正该好好讨教才对。”游方目光清明地说道。
“哈哈,那我便继续了。”
“请。”
黎歌感受到老友的心境变化,也由衷为其高兴,到了悟道境,灵力的累积已非首要,超脱自我,明心见性,才是证无我之境的要旨。
“修习五灵剑诀看似大道可期,但玄溪道长的路不可复制,他能由四灵转五灵,让这门剑诀臻至圆满,但旁人是不可能做到的。在我看来,五灵剑诀已经进无可进,大多数人修炼恐怕只能修出个样样稀松,就算能够做到五灵转换自如、任意调控,也要花费相当大的精力,不如一开始就选择剑宗的其它绝学。玄溪道长一代宗师,不知是何想法,还是说他对这个孩子有更大的期望吗?”
黎歌看着秦南清,似乎还想在他的身上看出什么别的。
游方见他如此,笑着说道:“黎兄你就是太过理智了,玄溪道长是什么想法我不清楚,但我想他一定很爱这个徒弟,对自己的晚辈亲人有很高的期望,难道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吗?”
“或许如此吧。”黎歌对此不置可否,“擅自地对他人期待,其实也在给予那人莫大的压力。被施加那方想要回应,施加那方想要得到回应,这种相互或者说这种‘爱’正是使人痛苦的根源。”
“黎兄所言有理,不过也是因为黎兄不曾为人师长,所以能如此客观吧。”游方感叹道。
“过于理智的人生总是无趣得很,我也成了你当年最讨厌的不通情理、令人烦闷的老顽固啦。”
“哈哈,其实从我们相识起,黎兄就一直是如此的性子,比我、比大家都成熟得太多,不过也正因如此,我们才会这么佩服你。”
黎歌轻笑一声,好似同意他说的话,二人的视线又落回场中。
只是游方不会想到,这时黎歌发出了一声只有他自己才听得见的叹息,不,或许还有那无声的风也听见了吧。
没有人不曾轻狂,若是存在,那他必然有着难以启齿的过往,那段记忆时刻告诉他——
你不能再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