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来访

明明不夜 谁忆童稚时

白阳回到客栈时天已经大亮了。

在他进入客栈准备上楼的时候,就看见掌柜和店小二正窝在二楼的楼梯口。

他住的客房就在二楼,不由好奇地靠近了他们。

“掌柜的怎么了?”他向二人询问道。

“啊?”掌柜惊得身体一颤,回头发现是白阳,连忙对他说道,“客官你可算回来了,白姑娘她……”

“啊——”

掌柜还没说完,二楼一间屋里传出了男子的喊叫声,凄惨哀绝。

“……”白阳听出是秦南清的声音。

掌柜和小二脸颊带汗,焦急地说道:“白公子,你赶快让白姑娘停下来吧,秦公子受伤我们能理解,但应该带他去看大夫啊,在客栈里医治算怎么回事嘛?这样我们没法做生意啊!”

白阳看了眼楼下,确实没几个人,就是这些人脸上也能见到不耐之色。

“……抱歉,我去看看。”他低头向两人道歉。

“倒也没什么,但白姑娘如果要花很长时间的话,还是赶紧带秦公子去大夫那儿吧,别耽误了。”掌柜摇摇头说道。

“嗯。”

白阳越过两人,走向发出声音的房间,那也是他和秦南清住的地方。

来到门前,这时喊叫声已经停了,于是白阳敲了敲门。

里面马上有人回应,是白梦缘的声音。

“进来吧。”

推开门后,白阳首先看见的是坐着的白梦缘,她正擦拭着一把小刀,桌上摆着燃了小半的蜡烛,一些瓶瓶罐罐,一堆纱布,上面还有不少血迹。

血妖月也放在桌上。

“回来得太晚了,早点的话就让你来弄了。”白梦缘抬头瞥了白阳一眼,然后低头继续做她的事。

“啊?”

白阳听出她话里的不满,挠着头看向左边,秦南清正坐在那边的床上。

衬衣半脱,露出的胳膊伤口处已经缠上了纱布,秦南清皱着眉嘴里还在哼哼着,旁边的凳子上放着一盆水,里面染上了鲜红。

“小白你回来了?看来那几个确实是苏家主的人了。”他咬着牙说道,“呜——大姐头,你下手就不能轻点吗?”

“鬼吼鬼叫的,真是烦得要死。不是你说快些?想装得像个男人就硬气点。一身酒气回来,被人揍成这样还有脸提要求。”白梦缘嫌弃的语气毫不掩饰。

“……”秦南清无法反驳,其实刚见到白梦缘时就已经被她骂了一顿了。

白阳先前察看过秦南清的伤势,不算特别严重,而现在见他气色如常,脸上虽露出痛苦的表情,但没有什么悲伤的情绪,想来右手也没什么事,这下白阳算是彻底放心了。

“小缘,南清的伤怎么样?”

“没什么事,伤口虽深但筋骨损伤不大,我已经给他处理过了,清理了碎骨,上了伤药。”白梦缘站了起来,抱胸看向秦南清说道,“以这小子的体质,十几二十天也就恢复了。”

“那就好。”白阳点头,轻声说道。

白梦缘见他衣着有些凌乱,想起他一夜未睡还到处奔走,嘴角微微上扬。

她从腰间掏出一块碎银,对着白阳说道:“呆子,你把这个给掌柜,算是我们打扰他营业的补偿。”

“嗯。”白阳伸手接过。

“你等下就直接到我房间休息会儿吧,叫小二打些热水清洗下。”白梦缘笑着说道。

白阳看了眼秦南清,两人同住一间,白梦缘应该是怕他打扰到自己。

“好。”说完白阳便要推门出去。

“欸,呆子,别忘了你的剑。”白梦缘喊住他,柔声道,“可不要随便让人担心呐。”

白阳转身拿起桌上的血妖月,小声应道:“嗯。”

关上门后,还能听见白梦缘的训斥声,看来是又把秦南清唤过来教训了。

“你个白痴!一个剑修出门不带剑,你当你是谁啊?修为这么低,白天发生了那些事还敢不小心,实在是活该!”

“……可这也不能全怪我啊,我又不是故意惹事,事发突然谁能想得到呢?”

“脑子不灵光就多练多用!”

白阳嘴角上扬,摇了摇头下楼去了。

……

等白阳醒来后,房间里仍亮着,看来并未睡多久。

他直起身,转头一看发现白梦缘正在桌上趴着,脸埋在双臂之上,随着小小的呼吸声,身子也微微起伏。

白阳见她还在睡梦中,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声音惊扰。

“她半个时辰前进来的,动作很轻。”耳边红月如是说道。

血妖月和君竹剑都被他靠在床边。

白梦缘并不是精力很足的人,每天休息得都很早,昨夜估计没有睡好。

稍微和红月沟通了一会儿,白阳左右无事便拿出《心剑十四》研习,其实他已经记住了所有的招式口诀,但上面还有黎歌亲笔的注解。

黎歌以平实的词句将如此重心重意的剑法解释得极为易懂,白阳只要结合场景分析便能明了其中玄机,而且每次看着对方的文字都莫名有所感悟。

一个个仿佛要从纸上跃出,一撇一捺都似剑招,白阳一边欣赏黎歌的书**力一边佩服他的剑道修为,每每读起都颇得乐趣。

“心剑十四”实在是一门不可多得的剑法,与其说是十四种剑招,不如说是十四种技巧、十四种剑意。

它让白阳在对敌之时有了更多的选择、更多的手段,就算不在施展这门剑法的时候,他的剑上也多了几分变化。

现在他修习不深,修为也不够,还只能在招式上展现,等日后想必会有更神异的使用。

心里这般想着,白阳心里又多了一些想法。

他轻翻书页,唯恐惊醒佳人。

之后三人在用晚饭的时候,白阳才从白梦缘口中得知李元他们在自己回来之前去了苏家别院。

百花会举办三天,昨日没能见到冰昙花,想来李元三人心中也有遗憾,今日去看看倒也能够理解。

看见秦南清受伤李元甚为震惊,在提醒了他那神秘黑衣人的存在后,李元说入夜前他们就会回来。

“听你们说,那黑衣人的确是剑术超群。”白梦缘轻咬着竹筷,唇瓣上泛着光显得愈发娇嫩欲滴。

“是啊,不是浸淫数十年难有这等剑术,真不像是御气境的修士,我剑宗也少有这种人啊。”秦南清委屈地说道,“那人剑势连绵如雨,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仓促之间就算我无半点疏漏也决计敌不过他,修为、剑术、经验那人都比我强。”

白阳深以为意地点点头,若不是最近修习心剑十四颇有心得,就是两人联手也逼不退那黑衣人,出手狠辣、杀招频出,他们还没遇见过这种对手。

“所以说大姐头,这真不能怪我,我已经尽力了。”秦南清趁机为自己鸣不平。

“嗯?”白梦缘剜了他一眼。

“呃……”他得意的快,怂得也快,一对上目光连忙转头对白阳说道,“小白,我想吃口鱼。”

秦南清伤了右手,虽说用左手也不是吃不了饭,但想着照顾他一下也无妨,白阳就接过了喂食的任务。

“啊——”秦南清一口包下了白阳夹过来的鱼肉。

“嘶——小白,你不确定里面有没有刺就不要夹这么大块啊,刺到我啦!”他又叫了起来,“你每次都和大姐头一起欺负我!”

于是白阳又给他扒拉了两口饭,这才让他安静了下来。

而白梦缘刚醒来,似乎没有搭理秦南清的精力,她继续说道:“有天赋且勤练的人多如云海,要胜过你们两人虽不易却也算不上多了不起的事,让我好奇的是一开始那人在对何山做什么?”

两人与黑衣人的交手经过同样事无巨细地告诉了白梦缘,秦南清或许还要回想,但是白阳出手逼退的对方,他自然不会忘记当时的情形。

黑衣人将手掌贴在何山腹部丹田处,很明显不是要杀他,否则哪怕白阳动作再迅速,在那样的情况下也救不下何山。

“是他在使用什么邪术?”秦南清左手揉着喉咙,皱着眉头思索道,“不过他的灵力的确有些奇怪,十分驳杂,明明修为远高于我们,与我和小白比拼剑气却不能胜,这有点无法理解。”

修为有高低,灵力分强弱。黑衣人的修为很明显高于二人,所以在交手时即使面对两人仍气力十足、不显疲惫,但只说白阳,几次激发剑气却也能拼个平手之局,在这方面又像个御气境了。

秦南清怀疑这人是修炼了魔道功法,只求速成,故而灵力不够精纯,使得尽管他的修为比一般的飞天修士还要高,却仍停留在御气境界。

修为虽高,但根基不稳,提气运气自然差了三分,比修为相若之人难免弱上一些。

“嗯,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他功法的效果是什么?他是想从何山身上得到些什么呢?”白梦缘放下筷子,脸上带了几分疑惑。

白阳和秦南清也停下想了片刻,只是未有线索自然不会有头绪,要想明了恐怕还得是当事人何山自己才有可能说清了,如果他当时清醒的话。

就在三人饭后无事想着这些东西打发时间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本以为只是经过,来人却敲响了他们这间的房门。

“嗯?”三人齐齐看向门口。

“客官!”是店小二的声音。

于是白阳离座给他开了门。

见到他,店小二带着友好的笑说道:“客官,楼下有人找您。”

“啊?有人找我?”白阳不由一愣,不解地问道,“谁?”

小二也不多话,他领着白阳走到二楼栏杆处。

只见楼下几桌人也在用餐,但这些无法吸引到白阳的注意,只因有一人格外醒目,他就在门口不远,束冠长袍,背对着白阳负手而立。

“客官,就是那位先生了。”小二指着那人说道。

那人似有所觉,在此时转身看向了楼上,正好对上白阳的视线。

看到了白阳眼中的惊讶,他露出了温润的笑容,对着白阳轻轻点头。

白阳确实认得他,面容俊雅,微笑似乎永远在他脸上,从容不迫的样子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在看见他的一刻相信无人愿意与他为敌。

在他面前,再高傲的天骄也得低下头颅甘于下方,再嚣张的强者也会不自觉收敛锋芒。

在白阳所识之人中,惟有黎歌能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