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冀州城的那一刻,楚九鸣心里是忐忑的,只求上天关怀让自己千万不要遇到蛮人。
这次回去可不能走小路了,满载的酒水属实受不了那颠簸,万一震碎了,一路的苦白受不说,老板也肯定饶不了我。
他心里想着,哪怕百般不情愿也只能驶向大道。
回时的路如同来时一样,路旁少有行人经过,今天的天气到还不错,没有前两日的暴雨,这也正是楚九鸣担心的。
要是下雨没准还遇不到什么坏人,可现在这么好的天他们再不出来抢些东西回去,那做强盗的岂不是白痴?
行了一天一夜尚未遇到什么危险,楚九鸣连同马儿却早已人困马乏,经过来时的岔道口,他不禁回头望了望,像是在期待着什么人。
“呸呸呸!我这是怎么了,好生的人儿不当,怎得总想些龌龊的事来。”他又想起那个赤龙了。
“呔!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哎?这马车……兄弟们!又是前几日那小子!”
楚九鸣正陷入朝思暮想当中,突然被前方传来的一声吆喝声震醒,他正琢磨着这话有些熟悉,定睛一看,好家伙!这不是之前要劫自己的那个刀疤脸吗!瞬间脑子都清醒了,赶紧勒紧缰绳,“驾!驾!马儿还愣着干什么,快些跑啊!”
此时的马因为走了一天一夜,再加上车厢满载货物太重属实跑不起来,任凭楚九鸣再怎么喊也提不起速度。
眼见这伙贼人离自己越来越近,带头的一边拍着手中的大刀一边淫笑着,“兄弟们把这厮围住!今儿个可不能再叫他跑了!”
“嘿嘿嘿,大哥们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嘛,俗话讲的好,君子动口不动手。”楚九鸣一脸赔笑,谁知那贼人头子上来就拍了他一后脑勺,“少他娘的套近乎,你这厮,前几日撞伤我那俩个兄弟现在还跟寨子里躺着呢!”
“这位大哥多有得罪啊,前几日小弟我急着赶路属实没看清大哥您,今天我这不特意来赔不是了嘛,嘿嘿……”
“别他娘跟我扯些没用的,拿钱!”
“大哥您大人有大量,小的我哪有什么钱啊,穷的兜里就剩这俩子儿了,您要是不嫌弃您都拿去,饶小弟一命吧。”说着,楚九鸣把之前老板给他用来路上食宿的钱袋子取出,全部递了上去。
刀疤脸一把抢过袋子,看看他再看看钱袋,“就这么点钱?车厢!车厢里装的什么!兄弟们上去看看!”
“没什么,都是些……哎哎?你们别动手啊。”说时迟,刀疤脸带的几个弟兄早已按耐不住掀开了车帘,“大哥!都是些木桶,里面装的好像是酒!”
“酒?”
带头的把脑袋探进车厢嗅了嗅,一股浓厚又独特的酒香溢了出来。
“原来是程记酒庄的冬来雪!”说罢,刀疤脸一脸淫笑的看向楚九鸣,“嘿嘿,好小子,车里居然藏了这么多好酒,得值不少钱吧?也罢!酒咱家收下了,就当是你撞伤我那两位兄弟的赔偿。”
一听这话,楚九鸣心里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自己辛辛苦苦地大老远跑一趟不说路上还险些搭了性命,若是就这么被劫去了属实不甘,更何况空手回去也没法向老板交代啊。
“大哥!小弟我也只是个打杂的,这次出来进货,老板还特意嘱咐要把酒完完整整送回去,若是被我搞砸了,那黑心的老板定是会打死我的。”
楚九鸣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把抱住带头老大的大腿,用出了他赖以生存的绝技,装可怜。
“大哥,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刚出世的孩子,全家都指望着我来养活呢,您要是都拿走岂不是断了我一家人的活路嘛。”
此话一出,若是平常人见了这副模样铁定是要心软的,奈何今日碰到的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硬茬,“去你的吧!”看着一直唠叨个不停的楚九鸣,刀疤脸早已失了耐性,一脚将他踹翻,“少跟老子装可怜,你还有你,连同马车一起拉走。”
“是大哥!”
“大哥,东西咱都带走了,那这小子该如何处置?”
刀疤脸冷冷地看了一眼正想着如何逃走的楚九鸣,“找个没人的地儿剁了以绝后患,省的他跑回去报官。”旁边小弟心领神会般点了点头,抬手提起他的衣领就往树林里拖。
就在楚九鸣拼命挣扎以为吾命休矣之时,文州方向突然传来阵阵厚重的铁蹄声,伴随着怪叫,一支箭头“嗖”的袭来,将拖拽他那小弟射翻,连带楚九鸣也一同滚进了旁边的灌木丛里。
“不好!蛮人来了快跑!”留在路上的几人慌了神,奈何双腿难敌四脚,转眼间蛮人已经将他们团团包围,只见刚刚还霸气外露的刀疤脸此时像霜打了的茄子,扑通跪倒在地,一边作揖一边学着之前楚九鸣的样子。
“大哥们,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刚出世的孩子,我不能死啊,东西您都拿走,饶小的一命吧!”
看着老大都跪了,身旁的几个小兄弟也没闲着,有样学样。
呵,好一个欺软怕硬的混蛋,我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呢,躲在灌木丛里装死人的楚九鸣心中暗嘲,奈何人家根本听不懂刀疤脸的语言,几个蛮人叽里咕噜交流了一番后下马便是一刀,动作流畅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这些可恶的蛮子还真是无情啊,楚九鸣看的真切,正感叹蛮人冷血时,忽然一个球体“骨碌碌”地朝他滚来,他不经意间瞟了眼,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一颗血淋淋的头颅刚好停在左手边,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脸上的刀疤让他认清了来者何人,楚九鸣条件反射般往回抽了下手臂,这一动不要紧,响声立马惊动了听力敏锐的蛮人,转身便冲他藏匿的地方咆哮着什么。
看着慢慢探过身来的凶神恶煞们,他吓的直吞口水,心里也只有一个念头,逃!
想罢,楚九鸣顺手摸起旁边一堆碎石便扔了过去,“吃小爷一镖!”
众人被突如其来的叫喊吓了一跳,以为是东方人发明的什么独门暗器匆忙躲闪,楚九鸣趁势起身就往通向冀州的小道里跑,待所有人反应过来时,人已经没入了树林中。
进了树林,就算蛮人的弓箭再强也射不中左闪右避的楚九鸣,蛮人首领气的一把将弓箭摔在地上,命令几人骑马去追。
楚九鸣深知自己是跑不过马的,他此行只有一个目的,把这群蛮人引到赤龙所在的那个山洞,然后凭借它的力量消灭他们,倒时自己再想办法脱身便可。
想法虽好,但这林子硕大,能找到正确的路好比大海捞针。
不知绕了多久,楚九鸣已经累的眼冒金星,他扶着树干回头望了望,还好林子放慢了追兵的速度,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若此时能有口水喝该有多好。
“唉?”
功夫不负有心人,绝境逢生好似楚九鸣的代名词一般,苦苦寻觅之下,终于在距离自己不远处被他找到了。
顺着之前在树上刻下的标记,楚九鸣撑起身体继续前行,最终在意识消亡的前一刻一头栽进了洞中。
而后赶到的追兵因为不清楚洞内的情形固然不敢冒进,经过一番对话后才决定先由两人进去探个虚实。
进洞的二人都留有络腮胡,这好似是蛮人的象征,其中带鼻环的一手提刀一手举着火把走在前头,后面紧跟的则为其断后。
就在他们深入洞中,也被里面的炙热感所惊叹时,忽然,从山洞深处传出一股热浪,随后又被吸回,往复吞吐中还不时有星火闪烁,不明所以的鼻环蛮子将火把往前伸了伸想看看究竟是何物作祟,火把却一不小心被吹灭了。
当他匆忙掏出火石将火把再次打亮,身后的另一个蛮子却好似发现了什么,哆哆嗦嗦地拽了拽他的衣角。
一声龙吟过后两声惨叫传出,洞中便再无任何动静,外面剩下的五人听闻也是一愣,而后顾不得多少纷纷冲进洞内营救。
但接下来看到的巨物可以说是他们此生未见,通过两旁不成人形的尸体,可以判断出这怪物甚是强悍。
其中一个蛮人耐不住了,大叫着提刀就砍,赤龙抬手一击鹰爪便将其撕成两半,剩下四个见状也是没有退缩,一人后面搭弓掩护,三人则穿插着发起进攻。
而在赤龙看来,这四人不过是足下蚂蚁,踩死他们简直易如反掌,转瞬间便将三人吞入腹中。
最后的蛮人连射两箭均被弹开,奈何凡弓怎么也射不透这厚重的鳞甲,绝望中丢了武器便想往外跑,但赤龙怎会放过他,睁大猩红巨眼,随着怒吼从口中喷出一束烈焰将其烧成了焦炭。
打斗结束,赤龙转头看向身后那个依然昏睡中的楚九鸣,慢慢靠近嗅了嗅,貌似确定了什么,随着一阵白光中又化做前几日的少女模样。
少女披着楚九鸣送她的衣裳趴在他的身旁,两手托腮,一双呼扇呼扇的大眼睛就这样注视着他,瞳孔中的红光流露出一丝丝笑意,好似上瘾一般还要时不时的凑上前去闻一闻他的脸颊,这股熟悉的淡淡桃香让她痴迷,不由得轻轻唤了声。
“主人。”
画面如此定格着,面对昏睡中的楚九鸣,少女多想一辈子就如同现在这样平淡的度过,但奈何良久却也未见他有苏醒的迹象,少女着急了,伸手探了探楚九鸣的鼻息发现微弱至极,这才恍然明白,由于他一路奔波到此尚未进过一碗水,再加上洞中的炎热正在蒸发掉他体内的水分,如今已经因为中暑脱水的缘故危在旦夕了。
少女顾不得多想,右手结成剑指竖于唇边,口中默默驱动咒法,一个红色棱形图案慢慢浮现在眉间,她微微一皱,身体瞬时爆发去惊人的气息,红雾环绕之下,让刚刚还清秀可人的龙女又填了几分英色,龙角再现,赤鳞也顺下至上布满全身,一条长长的尾巴左右摆动着。
“砰。”
轻轻一声,少女散做一缕青烟消失的无影无踪。
再说回楚九鸣,昏睡中的他梦到自己身处一处未知的境遇,周围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直到身侧有光亮猛的打来,照的他睁不开眼睛。
透过遮挡强光的指间,他发现自己好似又回到了那个山洞,而那束光像是他期待已久的洞口,走出去便可重见天日。
“鸣儿。”
“娘?”他喃喃道。
“我的鸣儿受苦了,快过来,娘接你回家。”
光亮前,一位身着华丽服饰的女子泪流满面的望向他,与那日大火中的娘亲如出一辙,此时正张开双臂待他过去。
楚九鸣哭了,从小失去父母的他,以为自己这么多年来摸爬滚打,早已练就一身胆气不惧任何险阻,但在见到娘亲的那一刻还是泄了气。
“娘!”
他有好多苦想说,也有很多事想炫耀,他不顾一切地奔向楚夫人的怀抱,想去寻求那久违的安全感。
楚九鸣奋力的迈着步子,但脚下仿佛永远没有尽头一般,无论他多么努力也够不到娘亲。
他求助般望向楚夫人,希望她可以伸手拉自己一把,但对方仍旧无动于衷,仍旧双眼泪目地喊他过去。
就当楚九鸣苦恼之际,突然,山洞深处冒出数道红线将其手脚缠住并迅速将向后拉扯,无论他如何挣扎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亮光渐小,楚夫人的身影也越来越远。
他不想再痛失与娘亲相认的好时机了,他咆哮着,愤怒的转身誓要于身后之物决一死战,但霎那间便被吞入口中。
“娘!”
楚九鸣猛然坐起身子,双目瞪的溜圆,两行热泪也顺势滑落。
“呼呼……”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尚未从噩梦中缓过神来,待情绪稍稍有所稳定才想起环顾四周。
山洞?我为何在此?楚九鸣静下心来回想,自己先是被追杀,而后昏倒在封印赤龙的洞口,然其现在竟毫发未损的出现在洞内。
“龙女……”念头一闪,楚九鸣猛地想到了什么,僵直转动脖子望向一边,只见一条红色巨龙此刻正酣睡在自己身旁,吓的他赶紧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