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子颇具天资,可携此符来我日月山九重阁...”
那仙师当日是这样说的,随后他便如来时那般,凭空消失,神奇至极!
十多年来,老何家的这件事早已被村里人聊烂了,渐渐也没人在意。
听人说,从此村前往日月山,沿着西边的河走只需不到半个月。承蒙仙家恩泽,于是村里老人大都能说上些,周遭哪哪有妖魔作祟,仙师下山庇护凡人的趣事。
说者皆信誓旦旦,仿若亲历。
“何天!”一道稚嫩的声音传来,“你爹又咳了!”
地头,一位眉间有些英气,身材壮实的小伙子连忙撂下锄头。
喊他的是邻家幺儿,何天常带他玩,他也常给何天送些从山上摘的果子。
“我到你家送果子,就看到...”
何天哪顾得上听这些,风一般往家里冲去,待幺儿也往回赶时,早被甩了老远。
“爹!爹?”何天撞开屋门便喊道。
只见地上靠墙,半躺着一位老人,嘴角挂着血沫,已咳没了力气。
“...天儿...”
见人还有气,何天稍放下心来,起身到柜里拿药。
“天儿...”
拉开柜门,何天探手从靠里的角落取出一个纸包,这里面是药,吃了便能好,但纸包入手的分量却让何天一愣。
他打开纸包一看,原本应该剩下三颗的药,现在只余下一颗。
“爹!咱家药呢?”
“咳...”
老人手撑着地,是要坐起来,何天与赶到的幺儿连忙去扶。
小孩自然没什么力气,全靠何天使劲。
“幺儿,水!”何天喊道。
灶旁有水缸,瓢也在,这便是平日里吃的水。
何天取出药,幺儿送来水,待老人将药服下,屋里这才稍亮了些。
“爹!咱家药呢!”
老人张了张嘴,终于说出话来。
“你大娘昨日来...你大伯,他又是犯了病,来借药...”
“那借一颗不就是够了?怎借了两颗?”何天追问道。
这边几个村都常有人得肺病,若是不吃药,不出半日人便走了。药都是镇里的李郎中制的,他卖的药虽是不贵,可每当发病需得吃两颗,又只卖单数。
“...你大娘先前托人借了一颗了,这又犯病...”
闻言何天沉默了,往往谁家的病患要是三月内连着发病,那多半是病到了骨子里,吃药也多活不了几天。
“爹,你等着,我去买药!”
何天再到柜前,从里边另一个角落拿出钱袋。用剩布头做的袋子,这是他娘在世时缝的。
“这!”钱袋入手,他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忙看向老人。
“你大伯...要是有钱,早就去镇里买药了...”
老人看着地上,说的含糊。
一颗药管不了事,如今情况危机,何天只觉得压根没劲生气。
“我去借钱!”何天留下这句就冲了出去。
何天心知不好借,不是谁人都似自己的憨老爹,但既然只剩这一条路,那也只好拉下脸来,挨家挨户地寻。
首先,最近的便是幺儿家。
幺儿他娘正在院里忙活计,要在衣服上加块补丁。她穿过一针,正要理线,不知谁的影子忽让她手头一暗。
妇人抬头见是何天,正要笑脸,却察觉面前这小子脸色不对,为人多载的经验叫她没吱声。
“娘,何天哥来借钱!”
何天正琢磨着怎么开口,一旁的幺儿便替他把话说了。
闻言妇人一笑,“借钱啊?”
随即愁起脸来,“唉,不巧了,几日前,幺儿他爹刚去镇里置了点布...”
这话由不得何天不当真。
何天嘴上道了声不好意思,便转身要走,却听幺儿喊道:
“娘!我爹啥时候去镇里的!”
何天站住了,但忍住了回头的念头,终是抬腿走出了院子。他身后传来妇人的低声训斥,不清楚,但随后幺儿便哭了,很清楚。
何天又连走了三家,可不是家里没钱就是家里没人,他此刻才懊恼刚刚没死皮赖脸。
看着第四家,何天沉着脸,“借,如果借不到,不如...”
他只是这样想着,还未下定决心,便听见有人喊他。
“何天哥。”
“嗯?”何天回身低下头,的确是幺儿,那小手里举着个半干不瘪的钱袋,裤腿上还有一层土。
怕不是幺儿拿了家里的钱,又偷摸从哪个窗子翻了出来。
何天没觉得自己怪幺儿他娘,村里常有人犯病是事实,不知道哪天就会轮上自家,所以家家户户攒的钱多了不敢说,但求够个药钱。
可若今天他拿了幺儿手里这钱袋,自己恐怕就是被人恨的那个了。
“谢谢。”
何天盯着幺儿的脸,认真道,随后抓过钱袋就朝通镇子的路奔去。
“...我也去!”幺儿转而想到,自己回家怕是会被打,也追了上去。
何天一路狂奔,终于是在天刚黑时到了镇里,左拐右拐,到了李郎中的店门前,砸响了门。
“哐!哐!框!”
店门应该是刚关上,里面灯还亮着。
“哐!哐!哐!”何天砸得拳头发麻,生怕里边的人听不见。
“谁啊!”
说话的是店里的伙计,相比李郎中的慈眉善目,这伙计倒从不给人好脸色。
“买药!”
“没看见打烊了吗?明早点来吧!”这伙计说着,把一楼的灯给吹了。
何天只得继续砸。
“王二!谁砸门?”
李郎中刚练了遍健体功,准备上床歇息,却听一楼砸门声不断,于是靠身到楼梯口。
“老爷,一买药的,我叫他明天再来了。”王二解释道。
李郎中闻言眉毛一立:
“胡闹!事关人命!赶快开门!”
训斥完伙计,李郎中回屋披了件褂子,也来到一楼。
王二借留给自己上楼用的蜡烛,把灯重新点亮,再到门前撤走闩木。
“进来吧,还不谢老爷慈悲!”
“谢老爷慈悲!”何天连忙进屋,怕李郎中改了主意。
郎中正坐在藤椅上,何天凑了过去,“我买治咳嗽的药,这是钱。”
说罢他拿出钱袋,将里面不多的铜板倒在手心里。
李郎中看了眼钱,没说话,王二看了看,反倒是开口道:
“这点钱买两颗药倒是够了,但我家的药皆不卖双数!”